前排男生又把一张折成细条的纸从课桌缝隙里塞过来。
温向烛摊开,上面是他用极小极用力的字迹写的一段话:“你知不知道,巡考官念你范文之前,前几天她也念过一篇文章,你那天请假没来。
没念名字,只念了班级编号。他说这篇作文写了十三种快乐,只留了第一种标准答案作为范例,后面十二种全是非标准内容,已被撕毁。作者已被送入重修室。”
温向烛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重修室。
她在纸条背面写:“你听到了什么。”
纸条传回来,字迹比刚才更用力:“巡考官念得很快,我只记住前三种。
第二种是咬紧牙关的时候巡考官以为你在笑。
第三种是下课铃没有响,但还是有人用指关节在桌沿上敲了三下。
第四种是你在点名册上看到了自己的红点(犯错标记),然后发现旁边又多了一个。红点会传染,传染不是病。”
下面又加了一行,“他念完之后说这篇作文的作者已经被送入重修室,让全班引以为戒。
你上去念范文的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拍桌子。巡考官以为那是鼓掌。”
温向烛把纸条翻过来,在看到“重修室”三个字时停了片刻。
从进标准国到现在,她从来不知道重修室里面是什么样子,只知道每次路过那扇门都能闻到一股极淡的纸浆味儿。
她在纸条上写:“你知道重修室是什么地方吗。”
前排男生回得很快,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被送进去的人不会再回到教室。具体什么样没人知道,但上次我去办公室交作业,听到两个巡考官在说重修室的门缝隔音不好,里面的声音传出来会影响其他班级上快乐宣言课,要给门加封条。”
温向烛把这句话看了两遍。门缝隔音不好。里面的声音会传出来。
午休结束铃响的前一刻,巡考官还没睁眼,教室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她把这段话转给了后排的沈予。沈予看完纸条,等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说想上厕所,巡考官点头。
她起身的动作很轻,快步走出教室,然后在经过重修室门口时放慢了脚步。
回来之后她从课本上撕下一张纸,写道:重修室的门缝里有人在敲墙。三短,一长,两短。
节奏很稳,敲了很多遍,像在数什么。
传给温向烛。
温向烛看着这句话,把草稿纸翻到新的一页。她把纸条传给前排男生,让他把刚才那四种快乐复述一遍,把所有知情的信息都列出来。
前排男生写了整整一页纸——孟姓学生写了十三种快乐,巡考官撕掉试卷,只留了第一种标准答案。人被关在重修室里,其他人从来没有进去过,里面的人在门缝上敲墙。敲的节奏是固定的,不是随机的,每次都一样。
温向烛在这页纸的最下方写道:我们不知道他叫什么。但他写的快乐我们记住了几种,他自己在里面敲了好久的门。
她停了笔,然后继续写——第十三种他没写完,被带走了。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写十三种?
一个人要藏十二种快乐在标准答案后面,就说明他知道这十二种是不能被允许的。但他还是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