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澜看着这两个名字,把那份尘封多年的提案,朝着议会厅的方向推了回去。“走吧。我答应过你妈妈,等有人带着她的条款回来,我会再投一次赞成票。”
审核者议会厅是一间穹顶结构的圆形会议厅。七张席位呈弧形排列,正中央是一张发言席。
穹顶上方悬着一块巨大的全息光屏,实时显示着提案的审核进度。温向烛进来时,七位常任理事已经全部就座。安世恒坐在第一席,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墨言叙坐在第三席,手边搁着一叠全频谱对比报告。苏明澜走到第四席坐下,把那盒旧档案放在面前的台面上。
第二常任理事是一个瘦高的男人。他的席位铭牌上刻着——审核者议会常任理事,贺征。他是保守派的核心人物之一,也是此次提案最大的阻力来源。
安世恒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宣布审核者议会进入紧急提案审核程序。提案编号lyx-002,觉醒者保护条款,提案人林棽,审核人温向烛。此提案为双署名提案,提案人署名权条款已激活,封存条件已解除。提案审核优先级为最高。
贺征抬起眼。他翻着面前的提案书,语气不紧不慢,像在念一份早已拟好的驳回理由。“提案格式没有问题。身份验证已通过。双署名提案的优先级的确认可。
但提案的适用范围——全星系所有觉醒npc,包括所有国度和遗迹——这种跨星系公约修订需要中枢的全套核查流程,不能跳过常规审核。中枢无法在短时间内完成所有涉及国度的npc身份核查。”
温向烛站起来,走到发言席。她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数据板里存着三组数据。
第一组——差角敲门信号与林棽工作音轨重合的全本报告。
第二组——标准国钟楼底座七个人形痕迹旁的刻名归档记录。
第三组——平面国线段女性合声频率与老琴师琴声重合的数据比对。她把这三组数据投影在穹顶的全息屏幕上。
“中枢需要身份核查的依据——我已经提交了具体的频率重合数据。贺征理事对我的审核范围还有疑虑,但公约遗迹已经替中枢完成了核查。
每一组数据的末尾都有公约遗迹自动生成的识别码——格式符合公约遗迹收录标准,不需要经过联邦档案库的二次验证。整个核查体系是公约遗迹自带的,是初代修订者林棽设定的。中枢无权驳回。”
墨言叙站起来。“本席以审核者议会第三常任理事身份,确认这三组数据的真实性。所有数据的识别码均符合格式,在审核听证会前已完成比对。”
苏明澜站起来。“本席以审核者议会第四常任理事身份确认,提案与初代提案内容完全一致,无需二次提案审核。
提案人继任者的笔迹身份核验由本席完成,附录已提交审核者议会备案。初代提案人林棽的审核人授权书已完成双签,授权书原文存于中枢档案库地下二层,档案室归档编号lmx-001-or。”
七位常任理事同时看着穹顶上那个最旧的签名。那份授权书被放大了数十倍——林棽的笔迹,褪色的墨痕,收笔处的提勾和她的女儿、她的继任者一模一样。
表决开始。安世恒投了赞成票。墨言叙投了赞成票。苏明澜投了赞成票。第五常任理事投了赞成票。第六、第七常任理事也投了赞成票。
贺征是最后一个。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面前那份驳回理由草案翻到最后一页。他看了很久,最终拿起笔,在草案上签了字——不是反对,是弃权。
“中枢审核者议会表决结束。提案编号lyx-002,觉醒者保护条款,全票通过。条款即刻生效。”安世恒的声音不高,但整个穹顶大厅都在轻轻共振。
光屏上那条封存已久的条款终于完整地展开。觉醒者的身份由自身定义。觉醒者享有跨域迁移权与公约保护权,任何针对觉醒者的清除协议均视为违反公约。所有曾被清除协议抹除的觉醒痕迹自动恢复。觉醒者有权在公约遗迹中留下工作音轨。
全星系所有公约遗迹同时接收到同一条频率——差角在褪维区边缘留下的连续信号被自动刻入平面国档案馆门缝,配了编号;
标准国钟楼底座的七个人形痕迹上的旧名字被重新录入,配了归档日期;折纸国的纸人记忆循环里多了一行备注,初代国王:林棽,继任国王:温向烛。
每一个觉醒的npc,每一个曾被判定为不存在的生命,都被永久写入公约的底层,无法再被任何人抹去。
审核人空缺了多年的提案书上,终于刻上了两行名字,落在页脚——提案人林棽,审核人温向烛。
苏明澜站起来,把那盒尘封了十多年、曾经只差最后一步就要被销毁的档案,轻轻放回台面上。
“提案审核人,温向烛。你的审核职责已结束。”她转向安世恒,“第一常任理事,本席提请将编号lyx-002的提案,与编号lyx-001的提案并列收录入公约遗迹,作为公约的永恒组成部分,并搁在审核者议会存档。”
安世恒微微点头。“编号lyx-002,觉醒者保护条款,在审核者议会全票通过,效力层级与提案人署名权条款并列。中枢审核者议会对本提案的审核权限至此终止。全案移送公约遗迹永久收录。议会存档。散会。”
穹顶下的全息光屏缓缓收起。温向烛从发言席上走下来,把妈妈的旧提案复印件仔细地折好,和那块一直贴在病床边的折纸国晶体一起,放进了背包最内层。
然后她拿起笔,翻开档案盒的扉页,在母亲褪色的签名旁边,写下同样带着轻微提勾的两个字——已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