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义庄,秋生和文才已经起床了。
秋生在院子里练剑——与其说练剑,不如说是在挥舞一根木棍,姿势歪歪扭扭的,看着都替他累。
文才蹲在水缸旁边洗脸,洗了半天,脸上的灰都没洗干净。
林越看了他们一眼,心想九叔这两个徒弟,一个毛躁,一个迷糊,难怪每次遇到事都要九叔亲自出马。
“林越,你回来啦!”
文才抬起头,脸上的水珠混着灰,跟花猫似的,
“师父呢?”
“送一个朋友去了。”
“朋友?”秋生停下练剑,
“师父还有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林越没接话,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从背包里掏出那把附了魔的石剑,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秋生凑过来,眼睛盯着石剑:“你这剑昨天我师父看了好久,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林越想了想,决定逗逗他。
他把石剑往秋生面前一递:“你摸摸看。”
秋生伸手一摸。
然后他的手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缩了回去。
“怎么这么凉?!”
林越笑而不语。
其实不是凉,是附魔武器对活人没什么反应。
秋生感觉到的“凉”,大概是因为他的手碰到了剑刃上那层附魔能量,虽然不会伤到他,但那种异样的触感还是会有的。
文才也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然后“嘶”了一声,也缩回去了。
“林越,你这剑是不是成精了?”文才一脸认真地问道。
林越差点笑出声。
成精?
你见过哪把剑成精之后还只是个锋利1的?
“没有没有,就是普通的剑。”
林越把石剑收起来,
“你们别大惊小怪的。”
秋生和文才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一个“你在逗我们”的表情。
三个人正说着话,义庄的大门被推开了。
九叔走进来,脸色比平时沉了几分。
秋生赶紧迎上去:“师父,那人是谁啊?”
九叔没回答,走到石凳前坐下,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慢慢开口。
“他叫陈友,以前……是我师弟。”
秋生和文才同时瞪大了眼睛。
林越也愣了一下,
师弟?九叔还有师弟?
“二十年前,他跟师父吵了一架,一气之下离开了师门。”
九叔的声音很平静,但林越听得出来,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点什么,“师父临终前还念叨过他,让我有机会把他找回来。”
秋生忍不住问:“那他怎么混成这样了?”
九叔沉默了一会儿。
“他这些年走南闯北,本事是有的,但脾气太倔,得罪了不少人。
后来被人陷害,名声坏了,生意也没了,就到处骗吃骗喝……”
九叔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其实也不算骗。他本事还在,就是……心气儿散了。”
林越听着,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某个九叔系列电影里,确实有个叫陈友的道士,
是九叔的师弟,用的是一面“八卦镜”,法力不低,但运气一直不好。
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
“九叔,您打算怎么办?”林越问。
九叔放下茶杯,看向义庄的大门方向。
“他今晚住我这儿,我跟他好好谈谈。”
秋生和文才又对视了一眼,这次的表情不是惊讶,是担忧。
林越倒是觉得,这未必是坏事。
九叔这个人,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装着很多人。
师父临终前的嘱托,他记了二十年。
这个师弟,他是无论如何都要拉一把的。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陈友来了。
换了身干净的道袍,虽然旧了点,但至少没破。
脸上的伤也处理过了,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还是有点惨。
他站在义庄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敲门。
九叔亲自去开的门。
两个人站在门槛两侧,对视了几秒钟。
陈友先开口:“师兄,我……”
“先进来。”九叔让开身子,
“饭做好了。”
就这么简单。
没有质问,没有责备,没有“你怎么混成这样”的叹息。
就是一句“饭做好了”。
林越坐在饭桌前,看着九叔给陈友盛了碗饭,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
陈友端着碗,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文才在旁边小声说:“他是不是哭了?”
秋生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
林越安静地吃着饭,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受。
穿越之前,他是一个人。
穿越到我的世界之后,他还是一个人。
但现在坐在这个小小的义庄里,旁边是九叔、秋生、文才,还有一个落魄的师弟陈友,围着同一张桌子吃饭,
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叮叮当当的,菜汤溅到桌上也没人在意。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挺暖和的。
吃完饭,九叔和陈友去了房间,关上门谈了将近一个时辰。
林越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他注意到,陈友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脊背挺直了不少。
九叔送他出门,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陈友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九叔。”林越走过去。
九叔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怎么了?”
“没什么。”林越笑了笑,
“就是想跟您说一声,明天任婷婷回来,我也一起去茶楼。”
九叔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他忽然问了一句让林越措手不及的话。
“林越,你想不想学道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