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婷婷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淡青色的衣裳在太阳底下显得素净。
九叔站在她对面,背着手,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就是那种“我在听你说话但我脸上看不出在想什么”的表情。
“林公子。”任婷婷又点了一下头,声音不大,咬字很清楚。
林越也点了下头,心里还在琢磨她来干嘛。
“我爹让我送些点心过来。”
任婷婷转向九叔,把食盒往上提了提,
“谢谢九叔这些天的关照。”
九叔看了一眼食盒,没接。
“任老板太客气了。”
“应该的。”
任婷婷笑了笑,笑得不深,仅仅嘴角弯了一下,很标准的大家闺秀式笑容。
林越站在旁边,看着这俩人客气来客气去,觉得自己杵在这儿有点多余。
他正准备往屋里走,任婷婷忽然转头看他。
“林公子,听说你会画符?”
林越脚步一顿。
这消息传得够快的。
“会一点。”他说,
“刚学,画得不太好。”
“我爹说九叔收了个新徒弟,很厉害。”
任婷婷的语气里带着点好奇,但不算过分,
“他还说你一个人就把王家村那个尸变的东西给烧了。”
林越看了九叔一眼。
九叔面不改色,好像这话不是他传出去的一样。
“运气好。”林越说,
“主要是师父教得好。”
九叔终于有了点反应——眼皮抬了一下,看了林越一眼,又垂下去了。
那一眼的意思大概是:你少拍马屁。
任婷婷又笑了笑,这次比刚才真了一点。
她把食盒递给文才——文才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钻出来了,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那个食盒,就差流口水了。
“那我先回去了。”任婷婷说,
“九叔,您忙。”
“嗯。”
九叔没留她。
任婷婷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林越一眼。
“林公子,改天我爹请你和九叔去茶楼吃饭,你一定要来。”
“行。”林越说。
任婷婷走了。
院子里的空气松快了不少。
文才已经把食盒打开了,里面装着四碟点心——桂花糕、绿豆糕、枣泥酥、莲蓉饼,摆得整整齐齐,闻着就香。
“师父,能吃吗?”文才抬头问。
九叔看了看那些点心,说了句“留一碟”,然后转身回屋了。
留一碟的意思就是——你们吃,给我留一碟就行。
文才欢呼了一声,抓起一块枣泥酥塞进嘴里。
秋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屋里出来了,不声不响地拿了一块莲蓉饼,靠在柱子旁边慢慢吃。
林越没吃。
他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任婷婷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脑子里转着刚才的好感度显示——0。
零。
他看了看九叔那边——好感度38。文才20。秋生还是-5。
任婷婷的好感度是0。不好不坏,不冷不热,这就是陌生人该有的分数。
但林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
任婷婷刚才看他的那个眼神很奇怪,
她在打量他。
不像女孩子看男孩子的打量,是另一种打量。
像他在《我的世界》里挖矿的时候,挖到一块新的矿石,会拿在手里转两圈,看看这是什么玩意儿。
“算了,想多了。”
林越摇了摇头,把布料从背包里取出来——当然不能凭空取,他刚才进门的时候把布包挎在肩膀上了,显得像是从镇上背回来的。
他拿着布料去找九叔。
九叔坐在自己屋里,正在看一本泛黄的书。林越敲了敲门框,九叔抬头。
“布料买回来了。”
林越把布放在桌上,
“深灰的和藏青的,您看看哪个合适。”
九叔看了一眼那两块布,没摸,就说了一句:“深灰的吧。”
“行。那藏青的我留着,我自己做件衣服。”
“你会做衣服?”九叔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
“不会。”林越很诚实,
“但可以学。”
九叔沉默了。
沉默了两秒钟之后,他把书放下,拿起那块深灰色的布,在手里捏了捏。
“棉的?”
“嗯。摸着厚实,冬天穿应该暖和。”
九叔没说话,把布叠好,放在床头。
“多少钱?”
“什么?”
“布料多少钱?”九叔看着他,
“我给你。”
林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师父,您跟我算这个?”
“亲兄弟还明算账。”
“我又不是您亲兄弟。”林越靠在门框上,
“我是您徒弟。徒弟给师父买块布,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九叔又看了他一眼。
这次看得比刚才久。
“你哪来的钱?”九叔问。
“我——”林越差点说漏嘴,赶紧拐了个弯,
“我之前身上带的。”
“你身上带的?”九叔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但林越听出来了——九叔不信。
“您别管了。”林越站直了身子,
“反正不是偷的。”
九叔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移开目光,拿起书继续看。
“下次别乱花钱。”
“得嘞。”
林越转身出去,嘴角挂着笑。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跟九叔说话了。
九叔这个人,嘴上永远在拒绝,但行动上永远在接受。
他说“不用你补”,但你真买了布料他也不退。
他说“下次别乱花钱”,但你也知道他不是真的在生气。
这种人,你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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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没什么事。
林越把藏青色的布料收好,然后去院子里练剑。
三十六式基础剑法,从头到尾练了三遍,练到身上出汗,练到秋生从屋里出来看了他两眼又回去了。
文才蹲在台阶上吃点心,一边吃一边看林越练剑。
“师兄,你练得真多。”
“多练没坏处。”
“但你不累吗?”
林越收了剑,喘了口气:“累,但累完了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