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往嘴里塞了一块桂花糕。
林越把木剑放回武器架,擦了把汗,走到槐树底下坐着。
秋风从院子里穿过来,带着一股豆秸味儿,吹在身上很舒服。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冒出那个许真人。
要不要跟九叔说?
想了想,决定还是说。
“师父。”他冲九叔屋里喊了一声。
“嗯。”
“我在镇上药铺看见一个人。”
九叔没出来,但声音传过来了:“什么人?”
“柜台上站着的,四十来岁,留着山羊胡。”林越顿了顿,
“药铺的人叫他许真人。”
屋里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九叔走了出来,站在门口,看着他。
“许真人?”
“嗯。”
“他看见你了?”
“看见了。”林越说,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称药。”
九叔没说话,走到槐树底下,在林越旁边坐下来。
“他跟你说话了?”
“没有。”
“那就好。”九叔的语气比平时沉了一点,
“那个人,你离他远点。”
林越转头看九叔:“为什么?”
九叔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要不要说。
“他叫许义,外号‘许半仙’。”九叔终于开口了,
“早年在江西一带走江湖,会点小法术,但人品不行。坑蒙拐骗的事没少干,被那边的同道赶出来了。”
“那他现在在这儿开药铺?”
“药铺是个幌子。”九叔说,
“他真正的营生是——替人‘处理’不干净的东西。”
林越明白了。
抢生意的。
九叔在这镇上干了这么多年,驱邪捉鬼、安宅超度,全靠口碑。
现在来了个许义,也干这一行,而且开药铺当幌子,比九叔更有门面。
“他生意好吗?”林越问。
九叔没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林越想了想,又问了一句:“他有没有来找过您?”
“来过。”九叔说,
“来了两次,第一次是喝茶,第二次是——请我‘合作’。”
“合作?”
“他拉活儿,我干活儿,钱对半分。”
“您没答应?”
九叔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你觉得呢?
林越笑了:“您肯定没答应。”
“我不会跟这种人合作。”
九叔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你记住,干咱们这一行,赚多赚少是命,但赚的每一文钱都得是干净的。”
林越点了点头。
他看着九叔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的脊梁骨真的是直的。
从根上就是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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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林越又进了一趟厨房。
这次是熬药。
九叔这两天嗓子有点不舒服,说话的时候偶尔会咳一声。
林越在镇上买了几味药材——他不懂药,是药铺的伙计给配的,说是“清肺润喉”的方子。
砂锅放在灶上,小火慢慢熬。药材在沸水里翻滚,冒出一股苦中带甜的气味。
文才又蹲在厨房门口。
“师兄,你今天不弄鱼了?”
“明天弄。”
“哦。”文才顿了顿,
“那今晚吃啥?”
“你不是吃了点心了吗?”
“点心是点心,饭是饭。”
文才理直气壮,“点心不顶饱。”
林越被他逗乐了:“行,给你炒个鸡蛋,再热几个馒头。”
“好嘞!”
文才屁颠屁颠地去拿鸡蛋了。
林越把药熬好,倒进碗里,端着去找九叔。
九叔坐在屋里看书,看见药碗,愣了一下。
“这什么?”
“药。”林越把碗放在桌上,
“您嗓子不舒服,喝点清清肺。”
九叔看着那碗深褐色的药汤,又看了看林越。
“你还会熬药?”
“不会。”林越说,
“药铺伙计教的,水开了下药,小火熬半个时辰,熬好了把渣滤掉。”
九叔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苦的。
但他没说什么,一口一口地把整碗药喝完了。
喝完把碗放下,拿袖子擦了擦嘴。
“明天不用熬了。”
“看情况。”林越收了碗,
“您要是还咳,我就接着熬。”
九叔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去吧。”
林越端着碗出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九叔在身后轻轻咳了一声,然后就没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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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林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在想事情。
许义的出现不是偶然。
按照九叔同人小说的套路,这种“同行是冤家”的剧情后面肯定会出事。
许义估计不是来找九叔合作的,而是来试探的。
九叔不答应合作,他就会自己干,抢九叔的活儿。
抢活儿不怕,怕的是他为了抢活儿不择手段。
万一哪天镇上出了什么邪事,许义搞不定,或者故意搞砸,然后甩锅给九叔——这种事林越在小说里看得太多了。
“得盯着点。”林越在心里给自己提了个醒。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先把鱼弄了,把饭做了,把剑练了。
日子得一天一天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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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亮升起来了,不太圆,但很亮。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白色的方块——跟《我的世界》里的月光一模一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