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四目的赶尸队伍到了目的地。
一个小山村,四面环山,中间一条土路通出去。村头几棵老槐树,树下蹲着一条黄狗,看见僵尸队伍来了,夹着尾巴跑了。
四目把客户送进了一户人家的院子,跟主人家交接完毕,收了钱,擦了擦脸上的汗,把铜铃和竹箱收拾好。
“走吧,去我家。”
“你家在这附近?”
“不远,翻过那座山头就到。”四目指着远处一座郁郁葱葱的山,“那山上就住了三家。我,一个老和尚,没了。”
“三家?”
“赶尸道士,一个整天念经的和尚,还有一具僵尸。”
“一具僵尸?”
“我养的女尸,放家里镇宅。”
林越沉默了一会儿。
“师叔,你这个生活挺丰富啊。”
“丰富个屁,无聊得要死。”四目把竹箱背上,“走吧,天黑之前能到。到了让你见见我那不争气的徒弟。”
夜已深,四目的院子安静下来。
山路从村尾开始,先是石阶,石阶走完了是泥路,泥路走完了是有人踩出来的草径,草径走完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四目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木棍,边走边拨开前面的树枝。
“师叔,你就住这种地方?”
“清净。”四目头也没回,“城里的房子我买不起,山里的地不花钱。”
林越跟在后面,左右看着。山上松柏参天,鸟叫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全是泥土和松针的味道。他又往前走了一段,绕过一片竹林,看见了房子。
一座灰瓦白墙的小院,不大,收拾得干净。院门口种了一丛竹子,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院墙上画着符咒,朱砂的红色在青砖上格外扎眼。
后院方向冒起一缕烟,有人在生火。
“到了。”四目推开院门,“嘉乐!来客人了!”
厨房的门开了,一个年轻人从里面钻出来。
二十出头,浓眉大眼,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灰色短衫,袖子挽到肘弯,手上全是黑灰。
“师父,你回来了!”他笑着跑过来,跑到一半看见林越,脚步慢下来,“这位是……”
“我师侄,九叔的徒弟。姓林,叫林越。”四目推了推眼镜,“这几天在咱们家住,你收拾一间房出来。”
“哦哦好!”嘉乐朝林越笑,露出两排白牙,“我叫嘉乐,师父的徒弟。你叫我阿乐就行。”
“你好。”
嘉乐的目光落在林越的钻石胸甲上,看了一会儿,想问又没敢问。他转身回厨房,刚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师父,隔壁一休大师知道你今天要回来,让人捎话说早上请你过去吃饭。”
“不去。”四目脸拉下来。
“他说了,是菁菁做的红烧肉。”
四目的表情僵了一下。
“用不了那么多肉,别浪费。”他背着手进了屋,“你替我回个话,说我去。带个人一起去,别让人家觉得我们失礼。”
“好嘞!”嘉乐笑得更开了,转身就往院子外面跑,跑了两步又刹住,回头看林越,“林越哥,我先去隔壁一趟,回来给你沏茶!”
林越站在院子里,看着嘉乐蹦蹦跳跳跑出去的背影。
“师叔,你这个徒弟挺活泼的。”
“活泼?那叫没心眼。”四目从屋里探出头,“进来看看你房间,少在外面站着。”
林越的房间在院子的西厢,不大,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木架。
四目靠在门口,嘴里叼着根牙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