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乐在劈柴,斧头举起来,落下去,木柴一分为二。他劈柴的时候很专注,胳膊上的肌肉在短袖下面鼓起来。
菁菁端着一盆衣服从隔壁过来,蹲在院子的井边洗。嘉乐劈柴的动作更卖力了,斧头举得更高,落得更重。
四目抬头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林越假装没看见。
快到中午的时候,山路上传来一阵铜铃声。不是四目那种赶尸的铜铃,是更密集、更急促的摇铃声。
四目放下符笔,走到院门口往外看。
一队人马从山下上来。前面四个人抬着一顶轿子,轿子后面跟着一辆马车,车上架着一具巨大的棺材。
比普通的棺材大了一圈,木材漆黑发亮,棺材上用朱砂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棺材四角各系一只铜铃,摇摇晃晃,叮当作响。
轿帘掀开,一个穿着黄色道袍的中年道长探出头来。
“四目师兄!”
四目的眉头皱起来,“千鹤师弟?”
千鹤道长从轿子上跳下来,满头大汗,脸色不太好。他快步走到四目面前,行了个礼。
“师兄,路上出了点事。”
“什么事?”
千鹤回头看了一眼棺材。“这具僵尸,路上不太安分。我们压了三天三夜,符纸换了一茬又一茬,铜铃都换了三批。昨天夜里,棺盖被顶开了一条缝。”
四目走到棺材前,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符咒。朱砂画的三清镇尸符,笔锋刚劲,是千鹤的手笔。但符纸已经发黑了,像被什么东西烧过。
“这不像是普通的镇尸符能压住的。”
“所以我想请师兄帮个忙。”
千鹤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家的院子有祖宗牌位,有祖师爷镇着,比我的帐篷安稳。能不能让棺材在你家停一晚,我重新画符,明天一早再赶路?”
四目看了看林越。林越站在院门口,抱着胳膊,正盯着那具棺材看。
“行。”四目点头,“抬进来。”
棺材被抬进后院,架在长凳上。四目亲手在棺盖上又加了三道符,千鹤在旁边念了整整一个时辰的镇尸咒。
嘉乐和菁菁被赶到前院去劈柴洗衣裳,不让靠近后院。
林越没走,他蹲在后院墙角,看着那具棺材。
棺材里的东西,给他的感觉不对。不是僵尸那种腐臭的、阴冷的、让人本能反感的气息,而是另一种东西,更沉、更重、更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林越。”四目叫他。
“嗯。”
“今晚你跟我睡正殿。嘉乐和菁菁去你西厢挤一挤。”
“好。”
四目又看了一眼棺材,把香炉挪到棺材前面,上了三炷香。
千鹤在旁边打坐,黄道袍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
天色暗下来之前,一休大师也过来了。他站在后院门口,双手合十,念了一段往生咒,然后默默退了出去。走的时候在林越耳边说了一句话。
“今晚警醒些。”
林越点了点头。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后院安静得像一座坟。
只有铜铃在风里响。
叮当。叮当。叮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