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的地下实验室没有窗户。
灯光是惨白色的,从天花板的灯管里倾泻下来,照在每一面不锈钢墙面上,反射出冰冷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酒精、福尔马林和另一种气味——那是恐惧的味道。动物的恐惧,从笼子里、从手术台上、从每一个被绑住的躯体里渗出来,渗进墙壁,渗进地板,渗进每一个在这里工作的人的毛孔里。
郑明坐在办公桌前,右手的笔在记录本上沙沙地写。他的右手还完好——至少目前是。三天前在燃钢基地被那头灰狼咬断的是左手,已经做了紧急缝合,打了石膏,吊在胸前。疼,但还能忍。他吃过更苦的。
桌上的电子钟跳了一下:23:47。
还有十三分钟,就是新的一天。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右眼皮在跳,连续跳了三天了,从那只墨绿色眼睛的狼失联开始。白鸦教授说不必担心,那只杂交狼只是实验品,死了就死了。但郑明知道,墨刺不是普通的实验品。它是用郑明自己的基因片段培育的——那些墨绿色的眼睛,有一半来自他。
他的父亲是中国人,母亲是俄罗斯人。墨绿色的眼睛是混血的特征。
他把手伸进抽屉,摸到一瓶伏特加,拧开盖子灌了一口。酒精从喉咙烧到胃里,烧得他咳嗽了两声。咳嗽牵动了左手的断骨,疼得他额头冒汗。
他站起来,推开通往实验室的门。
b3层,地下实验室的最后一层。走廊两侧是一排排铁笼,大的有两米高,小的只有鞋盒大小。笼子里关着各种各样的变异兽——雪原鹿、冰狐、雪鸮、以及十几只狼。
最里面的那个笼子,关着一只幼崽。
灰白色皮毛,背上刚冒出几根细小的骨刺。它蜷缩在笼子角落里,眼睛闭着,呼吸急促。它的左前腿上绑着一根导管,导管连着墙上的注射泵,泵里是淡蓝色的液体——营养液和镇定剂的混合物。
郑明蹲下来,隔着笼子看着它。
幼崽的眼睛突然睁开了。是深棕色的,瞳孔很圆,不像成年狼那样是竖线。它看着郑明,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像在打量猎物的东西。
“你的父亲很能打。”郑明说,声音沙哑,“它杀了我的墨刺。但它救不了你。”
幼崽没有说话。它只是看着他,然后慢慢把头转过去,把鼻子埋进自己的尾巴里。
郑明站起来,走到记录台前,按下录音键。
“样本049,第六日记录。”他的声音变得机械、平淡,像在念一份购物清单,“灰狼变异体,雄性,约三个月龄。背脊骨刺密度每平方厘米六根,较同龄样本高出30%。骨髓干细胞活性异常,初步判断可移植。今日进行第三次电流刺激测试,耐受阈值较前日提升12%。”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注射泵上的数字。
“镇定剂用量已增至标准的1.5倍,样本仍保持意识清醒。建议明日进行骨刺活体取样。”
他按下暂停键,又灌了一口伏特加。
门外传来脚步声。警卫换岗,靴子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咔咔”的声音。郑明把酒瓶塞回抽屉,整了整白大褂的领子。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白鸦的另一个助手——小周,年轻,戴黑框眼镜,总是低着头走路。他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是明天的实验计划。
“郑老师,白鸦教授发来的。”小周把纸放在桌上,目光扫了一眼郑明吊在胸前的左手,“您的伤……要不要调整一下您的任务?”
“不用。”郑明拿起那沓纸,翻了翻。纸上是基因序列比对图,左侧是墨刺的数据,右侧是一串他不认识的编码。标题写着:“猎狼者”第二期启动方案。
“猎狼者?”郑明抬头。
“白鸦教授说,墨刺的失败说明单体刺客不够强。需要更大型的、专门克制冰系异能的战斗机器。”小周推了推眼镜,“用了科莫多龙的耐热基因和北极熊的骨骼密度。预计下个月出培养槽。”
郑明沉默了片刻。“那只冰狼,白泽,不是普通变异兽。它有人的脑子。”
小周愣了一下。“人的脑子?”
“它会设陷阱,会分析对手弱点,会利用环境。”郑明放下那沓纸,“墨刺输给它的不是力量,是脑子。”
“所以猎狼者不需要脑子。”白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郑明和小周同时转头。
白鸦站在门口,白发苍苍,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像两颗冰冷的玻璃珠。他的白大褂上有一个新的污渍——暗红色,可能是血。他不穿防护服,也不戴手套,仿佛那些动物的血肉对他没有任何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