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毒发还有二十九天。
林渊回到獾洞时，天已经快黑了。西边的雪山把夕阳切成两半，一半是金的，一半是紫的，风从两座山峰之间的隘口灌进来，带着冰碴子的腥味。
母狼趴在洞口，左后腿搁在一块被太阳晒暖的石头上。雪貂用一种发黑的药膏涂抹她的膝盖，药膏的气味像腐叶和松脂的混合物，浓烈得让林渊的鼻子发酸。
“回来了。”母狼没有睁眼，但耳朵转向了他。
“嗯。”林渊走过去，用鼻子碰了碰她的额头。她的体温正常，左后腿在药膏下微微发热——雪貂说热敷能促进骨骼重新吸收，配合灵泉之心的水效果更好。但灵泉之心还在温泉怪物的肚子里，他们还没拿到。
雪貂头也没抬，专心致志地把药膏抹匀。“你的毒斑怎么样了？”
林渊偏过头，露出下颌角那块指甲盖大小的黑斑。在夕阳下它泛着暗紫色的光，像一片干涸的血迹。“没有扩散。”
“雪线莲只能压一个月。”雪貂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记住日子了吗？”
“今天第一天。”
“还剩二十九天。二十九天后，毒入骨髓，雪线莲也没用。”雪貂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风向，“你需要灵泉之心。在那之前，别死。”
林渊没有回答。他走进洞里。
萧燃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里，膝盖蜷到胸口，后背靠着洞壁。他的头发烧掉了一半，剩下的半截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脸上有几道新添的擦伤——大概是翻墙时蹭的。衣服上全是泥和烧焦的洞，脚上的鞋丢了一只，光着的脚趾冻得发紫。
但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树枝上穿着一块冻肉，正放在一小簇火焰上烤。火焰从他指尖渗出，不大，刚好够烤熟肉。油脂滴在火苗上，发出“嗤嗤”的声音。
“你回来了。”萧燃抬头看了林渊一眼，又把目光移回烤肉上，“铁背那边搞定了？”
“搞定了。”林渊趴在他旁边，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后天。燃钢基地。它会在排污管出口等我们。”
“它信得过吗？”
“它有求于我。”
萧燃把烤好的肉撕成两半，一半扔给林渊，一半自己啃。肉很烫，林渊用舌头接住，吹了两口气才吞下去。“你爸那边，”他试探着开口，“真不回去了？”
萧燃嚼肉的动作停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半块肉，油脂顺着手指往下淌。“他让我往北走。说活不活得下来看自己的命。”他把肉塞进嘴里，含混地说，“大概他觉得我死在外面比死在他面前好受。”
林渊没有接话。他见过萧烈，在萧燃的精神力传音里见过——一个独臂的老人，白胡须，眼神像冬天的石头。他不了解那个人的内心，但他知道一个父亲让儿子独自走进雪山意味着什么。
“后天，”萧燃吃完肉，把手指上的油在裤子上蹭干净，“郑明交给我。偷我棒棒糖的账，该算了。”
洞口传来脚步声。不是狼爪踩雪的声音，是肉垫踩石头的沉闷声响。铁背低下头钻进洞口，骨刺在洞顶的石头上刮出刺耳的“嘎嘎”声。它的体型比獾洞的洞口大一圈，进去的时候不得不侧着身体，断掉的两根骨刺断面在岩壁上留下白色的划痕。
母狼抬起头看了它一眼，没有动。雪貂往旁边挪了挪，给这个庞然大物让出位置。
铁背走进洞里，没有跟任何狼打招呼。它径直走到角落里，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它的左后腿还在渗血，一路走过来伤口又裂开了，雪地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脚印。
“你受伤了。”林渊说。
“死不了。”铁背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低沉得像远处的雷。
“后天能打吗？”
“骨头断了也能打。”
林渊没有再问。他从灵液盆里叼出一块沾了灵泉水的兽皮，放到铁背面前。铁背看了他一眼，低头用舌头舔了舔兽皮上的水，然后敷在左后腿的伤口上。灵水渗进皮肉，它的眉头（如果狼有眉头的话）舒展了一点。
白月从洞穴最深处走出来。她的白色皮毛在黑暗中像一团雾，左金右银的眼睛在荧光苔藓的光芒下亮得像两颗星星。她用尾巴扫开地面上的碎石，用爪子在泥土上画了起来。
先是一个长方形，然后在里面画了几个小方块。
“燃钢基地。”白月说。
林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铁背也抬起头，萧燃凑过来。
白月用爪子点着最下方的一个方块。“这里是地下实验室。b3层，关押变异兽的地方。铁背的幼崽在这里。”爪子上移，“b2层，郑明的办公室。”
“你从哪里弄到的地图？”萧燃问。
白月的耳朵转了一下。“道种网络。人类的士兵会在网络里聊天，聊基地的布局、巡逻的时间、换岗的规律。我听了三天，拼出来的。”
“你听得懂人类的话？”铁背的声音带着怀疑。
“人类的话比星图简单多了。”白月面无表情，“至少他们不会用二十八种方式画同一条命运线。”
林渊盯着地图，脑海中开始构建三维结构。前世他学过工程制图，虽然眼前只是一些粗糙的线条和方块，但结合萧燃的记忆碎片——他小时候在基地里住过——足够形成一个完整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