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盘在雪地里冻了一夜，表面结了薄薄一层霜。萧燃用左手把它捡起来，在裤子上蹭了蹭，霜化成水，水渗进标签纸，把上面潦草的字迹洇开了一小片。“猎狼者——基因数据/第二期启动方案”几个字变得模糊，但还能辨认。
他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方盒——那是一个便携式数据读取器，从他爸办公室抽屉里拿的。当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拿这个东西，也许是因为它小，也许是因为它看起来很重要，也许只是因为他需要一件从那个家里带出来的东西。读取器的外壳是黑色的塑料，边角磨得发白，屏幕碎了一道裂纹，但还能亮。
他把硬盘的接口对准读取器的插槽，轻轻推到底。硬盘的金属外壳碰到读取器的塑料边缘，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嗒”。
屏幕亮了。
蓝色的背景光在正午的阳光下几乎看不清，萧燃用左手遮住光，眯着眼睛看上面的文字。文件列表一行一行地跳出来，文件名是一串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像某种编码系统。他翻了十几页，找到了一个标题全英文的文件:“project hunter-killer phase 2”。
第二期猎狼者方案。
他用左手操作读取器，一根手指在触摸屏上划动，动作很慢，每划一下都要停一下，因为右臂的夹板在勒着他的肩膀，断骨处传来一阵阵钝痛。林渊趴在他旁边的岩石上，把冰系异能的温度降到最低，爪尖凝出一层薄冰，轻轻按在硬盘的表面。
硬盘在工作时会发热，发热会导致数据损坏。林渊的冰刚好能把温度控制在零度左右，不冷到让金属变脆，不热到让数据丢失。
萧燃点开了那个文件。
屏幕上出现了一幅三维结构图——一具狼形生物的骨架，全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背脊上有一排利刃。骨架的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骨骼密度、肌肉纤维走向、鳞片厚度、体温调节范围、智商预估值。
“猎狼者，编号hk-001。”萧燃念出了屏幕上的第一行字，“立项时间:灵气复苏后第三年。目标:制造专门克制冰系变异兽的生物兵器。核心基因来源:科莫多龙（耐热、鳞片）、北极熊（骨骼密度、力量）、灰狼（速度、敏捷）、人类（智能、战术）。”
“人类？”林渊的耳朵竖了起来。
萧燃往下翻。屏幕上的文字开始变得触目惊心:“……取自三名‘志愿者’的脑组织切片。志愿者编号v-007、v-012、v-019。其中v-019的战术分析能力最适配，故hk-001的战术决策模块基于v-019的神经网络构建。”
铁背站在旁边，骨刺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它的眼睛盯着屏幕——虽然它看不懂人类的文字，但它能看懂林渊和萧燃的表情。那些表情告诉他：硬盘里的东西很重要，也很可怕。
“我的 mate，”铁背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有她的信息吗？”
萧燃翻到搜索页面，用左手在虚拟键盘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戳：“s”、“h”、“u”、“a”、“n”、“g”、“y”、“u”
霜羽。
搜索结果跳出来。只有一条记录:样本编号037，北极狼变异体，雌性，约四岁龄。捕获地点:北地冰原。当前状态:存活，关押于总部b4层，等待二期基因提取。
铁背往前迈了一步，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一行小字:“存活。关押于总部b4层。等待二期基因提取。”
它的尾巴挺直了，像一根铁棍。
“二期基因提取是什么？”铁背转向萧燃，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萧燃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他往下翻了几页，找到了“二期基因提取”的定义:将变异兽体内的活性基因通过骨髓穿刺和神经分离技术完整提取，用于新型兵器的培育。提取过程不可逆，样本在提取完成后将被处理。
“处理”这个词在研究所的术语里只有一个意思。
铁背的骨刺猛地张开了。不是攻击姿态，是应激反应——就像人被针扎到会缩手一样，身体会比大脑更快地做出反应。骨刺的边缘擦过萧燃的肩膀，在他衣服上划开一道口子，但没有伤到皮肤。
萧燃没有躲。他把读取器的屏幕转向铁背，虽然铁背看不懂字，但他指着“存活”两个字，慢慢说:“她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铁背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它的瞳孔从深棕色变成了近乎黑色——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冰层下面的暗流，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那股力量。
“总部在哪里？”它问。
萧燃往下翻了几页。文件最后有一张地图，标注着研究所总部的位置——不在雪山，不在燃钢基地附近，在南边，很远，靠近人类城市的边缘。从霜月峡谷到那里，以狼的速度要跑至少五天。以铁背现在的伤势，十天。
“太远了。”林渊开口了。他从岩石上站起来，左前腿的骨裂处还带着夹板，落地时微微顿了一下，但他站得很稳。“铁背，你现在的状态去不了。等养好伤，等猎狼者的事情结束，我跟你去。”
铁背没有回答。
它也站起来，转身，朝峡谷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银霜。”它的声音很低，“帮我看着它。”
然后它走了。骨刺在阳光下拖着长长的影子，一步一步，消失在洞穴的黑暗中。
林渊没有追上去。他看着铁背的背影，知道这头狼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需要在黑暗中消化这个消息——他的 mate 还活着，但她正在一个玻璃笼子里等着被解剖。
萧燃关掉读取器，把硬盘从接口上拔下来。硬盘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水珠——林渊的冰系降温时留下的冷凝水。他用袖子擦干，重新塞进内衣口袋，贴着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