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转身,朝洞穴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银霜。”它的声音低了下去,“帮我看着它。”
“它会叫你什么?”林渊问。
铁背沉默了片刻。“它是霜脊的孙子。”
没有回答“爸爸”还是“父亲”还是别的什么。但林渊懂了。铁背在把幼崽托付给霜脊,托付给整个峡谷。它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许它等不到 mate 回来的那一天,也许它能等到,也许它回不来。
林渊没有说“你会没事的”之类的话。狼不说那种话。
“银霜会学会用骨刺。”林渊说,“像我学会用冰一样。”
铁背的尾巴微微动了一下。它走进了洞穴的黑暗里。
萧燃从洞穴另一侧走出来,左手端着读取器,屏幕的蓝光照亮了他的脸。右臂的夹板已经换过了,雪貂用更结实的松木条重新固定了一遍,外面缠了一层浸过灵液的兽皮,摸上去冰凉,但能止痛。
他走到林渊身边,蹲下来,把读取器的屏幕转向他。屏幕上是一幅猎狼者的体温分布图——红色代表高温区,蓝色代表低温区。大部分区域是红色的,接近四十度,和正常狼差不多。但脊椎第七节的位置有一小块蓝色的区域,温度只有二十度。
“这是猎狼者的体温调节中枢。”萧燃用左手指着那个蓝点,“郑明的实验记录里写着,这个地方被低温攻击会导致体温调节系统崩溃。不需要冻住它全身,只需要让这个地方降到零下十度以下,它的身体就会开始失温,行动变慢,最后瘫痪。”
“零下十度。”林渊说。
“你的冰能到零下五十八度。够了。”
林渊看着那个蓝点——在猎狼者的背脊中央,第七节脊椎,被一层薄鳞片覆盖着。鳞片下面就是神经中枢,没有肌肉保护,没有骨骼遮挡,比身体任何部位都脆弱。
“打这里。”
“对。”萧燃关掉读取器,“但你需要在它正面攻击你的时候,绕到它侧面或者背面,才有机会打到这个地方。它不会站着不动让你打。”
林渊没有回答。他看着南方的天空,那里的地平线上有一团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光晕——猎狼者的眼睛在黑暗中反光。距离峡谷还有三十公里。也许明天晚上,也许后天凌晨。
白月从峡谷最高处走下来,爪子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印记。她的星图标上了最后一颗星——猎狼者的星,血红色的,距离霜月峡谷的星只有一根爪子的长度。
“它明天傍晚到。”白月说,“它知道我们在哪里。它没有绕路,是一条直线过来的。”
“因为它不需要绕。”林渊说,“它觉得自己够强。”
“它够强。”铁背的声音从洞穴里传出来,闷闷的,像从石头里挤出来的,“但它不是杀不死的。”
林渊转过身,看着峡谷里的每一头狼、每一个人。
铁背躺在洞穴入口,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但耳朵竖着。它的骨刺在月光下微微张开,像一把把正在出鞘的刀。
霜脊趴在霜月峡谷最高处的一块岩石上,银霜窝在她怀里。母狼的眼睛亮着琥珀色的光,扫视着峡谷的每一条缝隙、每一个角落。
雪貂在洞穴里配药,爪子碾碎草叶的声音细碎而规律,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萧燃坐在火堆旁,左手拨弄着火苗,火苗在他的指尖跳跃,忽大忽小,像一颗正在呼吸的心脏。
白月蹲在星图旁边,用尾巴扫去旧线条,画上新线条。星图越来越密,越来越亮,从远处看,像一锅正在沸腾的星光。
林渊趴在那块最高的岩石上,月光照着他的银灰色皮毛。脖子上的黑斑还在,左前腿还疼,猎狼者还有一天就到。他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闭上眼睛。
灵气在他体内流淌,像一条冰冻的河流,寂静,缓慢,但不可阻挡。
他在等明天的太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