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背在洞穴深处待了一整个下午。
没有人进去打扰它。银霜想跟进去,被霜脊用鼻子轻轻拱了回来。小狼在洞口徘徊了几圈,朝黑暗里呜呜叫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最后窝在霜脊的尾巴下面睡着了。
太阳从西边的山脊滑下去,天色从金色变成紫色,又从紫色变成墨黑。月亮升起来了,比昨晚更圆,银白色的光洒在峡谷的冰壁上,折射出冷蓝色的光晕。
铁背从洞穴里走出来的时候,月光照在它的骨刺上,那些断掉的半截茬口闪着惨白的光。背上的三道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了,雪貂的药膏在伤口表面结了一层暗绿色的硬壳,像铠甲。
它走到峡谷中央的空地上,停下来。
林渊趴在空地对面的岩石上,左前腿的夹板已经拆了。雪貂说骨裂愈合得比预期快——也许是灵泉之心的水,也许是蜕凡之后的体质,也许是两者都有。他试着把体重压上去,疼,但能忍。明天这个时候,应该能跑了。
铁背看着林渊,没有走近,也没有退远。它站在月光下,骨刺微微张开,像一棵被冰雪压弯了枝干的松树。
“我帮你杀温泉怪物。”它说,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你帮我救 mate。”
这句话在铁背心里盘旋了整整一个下午。从看完硬盘里那些文字开始,它就一直在想。霜羽还活着,在总部的玻璃笼子里,等着被“处理”。从雪山到总部,以狼的速度要跑五天。以它现在的伤势,十天。十天之后,霜羽可能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骨髓被抽空,神经被剥离,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它等不了十天。
但它一个人去不了。白鸦的总部有 guards、有陷阱、有灵气抑制炮,甚至可能有第二期猎狼者。它需要帮手。需要林渊的冰,需要萧燃的火,需要红爪的力量。
所以它在这里,站在月光下,开口求一头比自己小一半的狼。
林渊从岩石上站起来,左前腿着地时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坐下。他走到铁背面前,抬起头看着这头巨狼的眼睛。铁背的瞳孔在月光下是深棕色的,近乎黑色,瞳孔深处有一团很小的、几乎看不到的火焰。
“顺序。”林渊说,“先打猎狼者。然后去杀温泉怪物,取灵泉之心。我需要灵泉之心解毒,你的幼崽银霜也需要灵泉来长骨头。拿到灵泉之心之后,我去总部。”
铁背的耳朵竖了起来。“你一个人?”
“萧燃跟我去。你留下守峡谷。”
“她是我的 mate。”
“你去了会死。”林渊的声音很平静,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你的伤至少要养半个月。总部在五天路程之外。你现在出发,走到第三天伤口就会崩开,血会引来的不只是猎狼者,还有雪原上其他的掠食者。你到不了总部。”
铁背的尾巴夹紧了。它知道林渊说的是对的。它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身体的状态——左后腿的旧伤复发,背上的伤口深可见骨,骨刺断了三根,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它还能撑多久。
但它不能什么都不做。
“那你就能到?”
“我能。”林渊偏过头,露出脖子上那块黑斑。在月光下,它泛着暗紫色的光,像一只半睁的眼睛。“我还有二十多天。二十多天之内,我必须拿到灵泉之心解毒。所以你 mate 的事,不是你去不去的问题,是我必须在那之前去的问题。”
铁背沉默了很久。
风从峡谷入口灌进来,吹动它背上的皮毛,露出下面那些正在愈合的伤疤。银霜在霜脊的尾巴下面翻了个身,发出细小的哼哼声,像是在做梦。
“你拿到灵泉之心之后,”铁背终于开口了,“先解毒,再突破。”
林渊的耳朵动了一下。“突破?”
“你现在是蜕凡期。去总部之前,你必须渡第二道雷劫,到领主期。”铁背的声音没有商量余地,“白鸦的总部有灵气抑制炮,领主期以下的变异兽进去就是送死。你到领主期,至少能在炮下撑三秒。三秒够你冻住炮管。”
林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确实在考虑第二道雷劫的事。蜕凡期到领主期,是质变——灵气漩涡从心脏一个节点扩散到全身七个节点,冰温从零下五十八度降到零下七十度,感知范围从五十米扩大到两百米。但他才渡完第一道雷劫不到半个月,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蜕凡期的灵力流速。现在渡第二道,成功率不到五成。
“杀完温泉怪物之后,”林渊说,“灵泉之心能帮我强化身体。强化之后,我渡劫。”
铁背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它在判断这头小狼是不是在敷衍它。但它找不到撒谎的痕迹。那双白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像两面镜子,映出它自己的倒影——骨刺断了,伤口裂了,左后腿还在疼,但它还站着。
“好。”铁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