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用树枝搭的，是用铁屑和碎石垒成的，每个巢都有脸盆大小。巢的边缘露出几颗银白色的蛋，蛋壳上有细密的蓝色纹路。
八只雷鸟站在巢的边缘。
每一只都有乌鸦大小，羽毛是灰蓝色的，喙是黑色的，眼睛是淡黄色的。它们的爪子上有微弱的电弧在跳动，像一串串被压缩到极小的闪电。
铁背从阴影中走出来，骨刺全部张开。“我去引开它们。”
“你的骨刺——”
“被电一下不会死。”铁背没有回头，朝空地的另一侧走去。
雷鸟发现它了。
第一声尖叫从树桩顶端传来，尖锐得像金属刮擦玻璃。其余的雷鸟同时抬头，淡黄色的眼睛锁定了铁背的身影。两只雷鸟从巢中飞起，翅膀展开时有半米宽，爪子上跳动的电弧在空气中拉出两条蓝色的光带。
铁背没有停。它跑到空地的东侧，撞倒一棵枯树，树干砸在地上发出巨响。雷鸟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了，又有三只从巢中飞起来，朝铁背俯冲。
它们的攻击方式是俯冲，用爪子在目标身上划过。爪子上的电弧会在接触的瞬间释放，形成一道高压电流。铁背被第一道电弧击中后背，身体猛地一僵，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但它没有倒下。它的骨刺弹出去，射向头顶的雷鸟。骨刺没有击中，但迫使雷鸟拉高了飞行路线。
更多的雷鸟从巢中飞起。八只，全部离开了巢。
林渊从阴影中冲了出来。
他跑向树桩，速度放到最快，左前腿落地时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没有减速。他的冰系感知锁定在那株灵芝的茎干上——拇指粗，灰白色，表面没有光晕，不导电。
他跳起来，前爪攀住树桩表面的裂纹，身体挂在离地面两米高的位置。树桩表面很滑，灰烬和炭渣让他找不到着力点，他的爪子一次次打滑，身体往下坠。
一道雷鸟的尖啸从他头顶掠过。
一只雷鸟发现了它，从空中俯冲下来，爪子上跳动着蓝色的电弧。林渊来不及躲，只能用冰系在身侧凝出一面冰盾。冰盾只有巴掌大，但刚好挡住了电弧。电弧击中冰盾，冰层碎裂，但雷鸟的爪子被冰层卡住了半秒。
半秒够用了。
林渊松开前爪，身体往下落。雷鸟的爪子从他头顶擦过，抓下一撮毛。
落地的时候，左前腿先着地，骨裂处一阵剧痛，他差点跪下。但他撑住了，重新站起来，往树桩的另一侧跑。雷鸟在他身后尖叫着追赶，但它们的速度在空中快，在树桩周围却需要转弯、盘旋、重新调整方向。林渊利用这一点，在树桩周围跑了一圈，把雷鸟的队形打乱了。
铁背从东侧冲过来，骨刺再次弹出，射向空中最密集的那团雷鸟。这次击中了。一根骨刺刺穿了一只雷鸟的翅膀，雷鸟惨叫着坠落，在雪地上翻滚，翅膀上的电弧在雪面上烧出一道道焦痕。
其余雷鸟愤怒了。它们不再散开，而是聚成一团，同时朝铁背俯冲。蓝色的电弧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网，网的中心是铁背。
林渊没有时间看铁背了。
他第三次攀上树桩。这一次他用冰系在爪尖凝出冰刺，冰刺扎进树皮的裂纹里，固定住身体。他往上爬，一爪一爪，每上升一步，左前腿的骨裂处就传来一阵刺痛。
他爬到了断面。
灵芝就在他面前，不到一爪远。银色的叶片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边缘的蓝光像呼吸一样忽明忽暗。
他咬住了灵芝的茎干。
牙齿切入茎干的瞬间，一股电流从茎干涌入他的口腔，不是雷鸟的那种电弧，是更纯净的、更古老的雷能，是从那三次雷劫中封存下来的余威。电流从他的牙齿传到下颌，从下颌传到头骨，从头骨传到脊椎，从脊椎传到全身。
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
但他没有松口。
他咬断了茎干。
灵芝从树桩上脱落，他叼住它，从树桩上跳下来。落地的瞬间，左前腿的骨头发出“咔”的一声——不是断裂，是某种错位回正的声音。疼痛消失了。不是暂时麻痹，是真的消失了。
灵芝的汁液从他的牙齿缝里渗出来，混着口水一起咽进了喉咙。那汁液像是液态的雷电，从喉咙烧到胃里，又从胃里炸开，涌向四肢百骸。他的冰系异能在那一瞬间失控了——不是消失，是膨胀。冰温从零下五十八度掉到了零下六十三度，还在降。
铁背被雷鸟包围了。它的皮毛上有七八处烧焦的痕迹，骨刺又断了一根，但它还站着，还在朝林渊喊：“跑！”
萧燃从松林边缘冲出来，左手凝出一团火球，砸向空中最密集的雷鸟群。火球带着一千八百度的温度，在雷鸟群中炸开，两只雷鸟的羽毛被点燃，惨叫着坠落。
其余雷鸟被火焰逼退了十几米。
林渊叼着灵芝，朝松林外跑去。
铁背跟在他身后，萧燃断后。
雷鸟追了一段，在松林边缘停下来。它们不出来了。松林外面没有雷能，它们的能力只在那片被雷火烧过的土地上有效。
林渊在松林外停下来，把灵芝放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灵芝只剩下半截了。在逃跑的路上，他不小心咬断了三分之一，吞了下去。剩下的三分之二还叼在嘴里，银色的叶片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芒。
雪貂从岩石后面走出来，看着那半截灵芝。“够了。三分之一够你强化冰系，剩下的留着，渡劫之前再吃。”
铁背走过来，蹲在雪地上，用舌头舔着被电弧烧焦的皮毛。它的背上又多了几道烧伤，但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肌肉。
“你吃了三分之一？”铁背问。
“不小心。”林渊说。
铁背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可能是狼的“笑”。“我父亲吃了整个。然后被雷劈死了。”
“所以我只吃了三分之一。”
铁背没有再说话。它站起来，朝霜月峡谷的方向走去。背上的烧伤在晨光中像一朵朵黑色的花，正在慢慢绽放。
林渊叼起剩下的灵芝，跟了上去。
萧燃走在最后面，左手的烧伤已经好了大半，新生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粉红色的光。他回头看了一眼松林，雷鸟的尖啸声还在林中回荡，但越来越远了。
他的右手还在夹板里，断骨的刺痛一阵一阵地传来，提醒他这条路还远远没有走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