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殿长老凄厉的喊声在长长的汉白玉台阶上回荡。
他连滚带爬撞开了天枢阁的沉香木大门。膝盖磕在门槛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整个人顺着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滑出去七八米。
“星君!!盟主......盟主的本命玉牌碎了!!”
天枢阁正中央。贪狼星君正端着一只白玉茶盏。
滚烫的茶水泼在紫金道袍上。他没有去擦。握着茶盏的五指猛地收紧,硬生生将那只法器级别的玉盏捏成了一滩粉末。粉末顺着指缝簌簌往下掉。
萧绝尘死了。
一个距离化神境只差半步的正道魁首,连个求救信号都没发出来,就在外面被抹杀了。
贪狼星君呼吸停滞了半秒。脑子里的算盘打得飞快。
这事绝对不能传出去。天道盟靠着高压政策统治三千大世界,每年向各州郡强行摊派“除魔配额”。底下那些宗门早就被吸干了血,全靠萧绝尘的武力震慑才不敢反抗。
一旦盟主陨落的消息走漏,那些附属宗门绝对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野狗一样扑上来撕咬。天道盟的权威明天早上就会崩盘。
“闭嘴。”
贪狼星君站起身。一脚踹在守殿长老的胸口。
骨裂声清脆。长老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撞在盘龙柱上,吐出一大口夹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盟主正在闭死关冲击化神境。谁敢造谣生事,株连九族。”
守殿长老捂着凹陷的胸口,拼命点头,连个屁都不敢放。
贪狼星君走到大殿角落。那里供奉着一面一人高的青铜星盘。这是天道盟用来监察三千世界气运流向的顶级至宝。
他咬破食指。把血珠抹在星盘中心的阵眼上。
星盘上的指针开始转动。带起一阵刺耳的刮擦音。
他要查出萧绝尘死前最后出现的位置。只要锁定凶手,派暗卫去把整个宗门连根拔起,这事就能强行压下去。
指针转得越来越快。铜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
就在指针即将指向某一个方位的瞬间,一团浓稠的黑气凭空从星盘内部渗了出来。
那黑气带着一种高高在上、蔑视一切法则的恐怖压迫感。刚一露头,星盘内部用来推演天机的阵纹就发出一连串爆响。
“砰!!”
青铜星盘炸开。
一块锋利的残片擦着贪狼星君的脸颊飞过去,带走一块皮肉。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在地上。
贪狼星君后退两步。死死扣住身后的供桌边缘。指甲在木头上抓出几道深深的沟壑。
天机被强行掐断了。
对方不仅能秒杀元婴大圆满,连天道盟的推演至宝都能隔空震碎。这种不讲理的手段,绝不是普通散修能做到的。
“最后传回来的方位在哪?”
守殿长老趴在地上,哆哆嗦嗦地翻开手里的玉简。
“九......九幽门......落日山脉那个濒临破产的魔道宗门。”
贪狼星君扯过一块白布,按住脸上的伤口。
不管是谁干的,落日山脉必须被抹平。不能派正规军去,动静太大容易引人怀疑。
用业障金榜。
把悬赏拉到最高。让那些为了资源杀红眼的亡命徒去当炮灰。就算填不平那个九幽门,也能试探出对方的底细。
“传本座法旨。”
“将九幽门列入业障金榜甲字第一号。下发最高级别催收符剑。”
“限期三日,上缴五百万下品灵石罚款。交不出,就发动屠魔令,将方圆百里夷为平地。”
......
落日山脉。九幽门废墟。
钱无缺打了个饱嗝。
刚吃下去的红烧肉化作精纯的灵力,在他干瘪的经脉里横冲直撞。停滞了几十年的炼气期瓶颈碎了一地。他现在是个实打实的筑基期修士了。
他摸了摸油腻腻的嘴角,正准备去厨房看看那口铁锅里还有没有剩下的肉汤。
天黑了。
不是乌云遮日。是整片天空被一种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色强行覆盖。
空气里的气压骤降。
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上的枯叶,在没有风的情况下齐刷刷脱离枝头。还没落到地上,就被无形的压力碾成粉末。地上的积水全部向四周排开,露出干裂的泥土。
一把长达十丈的血色巨剑,刺破云层,笔直地悬停在九幽门大殿的废墟上空。
剑身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每一枚符文都往外渗着刺鼻的血腥味。
方圆百里,连虫鸣声都断绝了。几只从后山飞过的低阶灵鸟,在接触到血光的一瞬,直接在半空中炸成一团血雾。
钱无缺刚挺直的腰板,被这股威压重新压弯。他双腿打颤,扑通一声跪在烂泥里。
血色巨剑的剑柄处,投射出一道巨大的金色光幕。上面写着几行刺眼的大字。
【业障金榜·甲字号催收单】
【欠款宗门:九幽门】
【罚款金额:五百万下品灵石】
【期限:三日。逾期不候,屠魔令下,鸡犬不留。】
钱无缺瞪着那几个比他人还大的金字。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五......五百万?”
他的声音劈了叉,像被人踩住脖子的公鸭。
“老天爷啊!!把老头子我拆了卖骨头也凑不出五百块灵石啊!!”
钱无缺连滚带爬冲向厨房废墟。
刑渊正蹲在灶台边,拿着那把缺口菜刀刮指甲缝里的油泥。看着钱无缺像疯狗一样冲进来,在案板底下一通乱翻。
“老骨头,你找死啊?敢动老子的调料罐?”
钱无缺没理他。从角落里扯出一根半干不湿的拉面。这面条是昨天和面剩下的,放了一晚上,硬得像根麻绳。
钱无缺把面条甩到房梁上,打了个死结。搬了个破凳子站上去。把脖子往面条圈里套。
“我不活了!!五百万啊!!天道盟这是要把咱们连皮带骨头榨干啊!!与其被屠魔令挫骨扬灰,不如老头子我自己上路!!”
王霸天抱着光头缩在墙角。看着半空中的血色巨剑,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
“师父......你死慢点......给徒儿留根面条......”
楚晚宁坐在太师椅上,揉了揉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