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沉闷的震动顺着黑色的岩石传导上来。
林羽瘫坐在烂泥里。双腿像两条死鱼一样抽搐了两下。
断臂处的血痂刚刚凝固。这一下震动，伤口重新崩裂。黑色的血顺着手肘往下滴。砸在水洼里，溅起几点猩红。
他没管伤口。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地下暗河的水位肉眼可见的往后退。像是沼泽底部有什么东西张开了深渊巨口，正在疯狂吞咽。水流倒灌的哗啦声在空旷的地下洞穴里回荡，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底发毛的粘稠感。
“咚。”
第二声。
比刚才更沉。更重。
整个枯骨林秘境的空气都在跟着共振。林羽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挨了一记重锤，胸口一闷，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血水直接喷了出来。
旁边那个半边脸烂掉的女剑修，双手死死抠住地面的岩缝。指甲翻卷。十指鲜血淋漓。
“地震了…………”
她嗓音劈裂。仅剩的一只眼珠子布满血丝，惊恐的在眼眶里乱转。
“是地震！秘境要塌了！”
身后的几十个残存天骄像是一窝被开水烫了的蚂蚁。有人连滚带爬的往后退。有人抱着脑袋缩在石头后面。还有几个直接吓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混在毒气里，说不出的恶心。
双腿齐断的男弟子用手肘撑着地，拼命往林羽脚边爬。
“圣子…………救命…………我不想死在这里…………”
林羽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把人踹翻在泥水里。
“闭嘴！”
林羽喉咙里挤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吼。他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撑着岩石，强迫自己站直了半个身子。
他盯着沼泽中心。
那个穿着灰色道袍的少女，依然安静的站在黑泥里。
那滴悬浮的暗红色血珠，已经彻底融入了泥沼。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
但这股震动。这股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翻个底朝天的震动，就是从那滴血消失的地方传出来的。
半空中。
那个盘成实心肉球的煞气巨蟒，这会儿抖得连形状都快维持不住了。
组成它身体的万年死气，像下雨一样簌簌的往下掉。它把巨大的脑袋死死塞进盘起的身体最深处。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这根本不是地震。
这是一种来自血脉最深处、来自天地法则底层的绝对压制。
林羽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他看着楚晚宁那单薄的背影。脑子里那根名为“常识”的弦，正在一点点崩断。
难道她真的不是在装神弄鬼？
那滴血。真的能唤醒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
裂缝上方。
风停了。
赵执事悬在半空。手里的暗金阵盘烫得像一块刚从火炉里夹出来的烙铁。
他低头看了一眼。
阵盘表面那道裂纹，已经蔓延到了核心阵眼。原本闪烁的红光，变成了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败色。
他引以为傲的煞气巨蟒。他耗费十年寿元才勉强控制的万年死气。
断了联系。
彻彻底底的断了。
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烧红的铁锅里，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执事脸皮剧烈抽搐。
他抬起头。看着被风水锁链钉在远处的黑炎和刑渊。
那个胖女人的粗布衣裳已经完全撑裂。布条挂在肩膀上。暗红色的鳞片覆盖了半个身子。狂暴的远古气息顺着锁链往上爬，烧得锁链表面的符文发出滋滋的声响。
她那双眼睛已经变成了暗金色的竖瞳。正死死盯着他。嘴角咧开，露出两排森白的尖牙。
拿菜刀的老头连眼皮都没抬。手腕翻转。缺口菜刀周围的空间裂缝越来越大。缠在他手上的锁链已经断了一半。
这两个怪物快挣脱了。
远处的烂泥里。那个满脸紫纹的病弱女人，还在慢条斯理的用银针搅和着锅里的毒汤。幽绿的火毒气息，隔着几百丈远，依然让他的金丹隐隐作痛。
赵执事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咽下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
不能等了。
绝对不能让底下那个妖女继续搞鬼。
不管她在唤醒什么。今天必须把这帮九幽门的余孽全部按死在这里。
他猛的咬破舌尖。
“噗。”
一口本命精血喷在暗金阵盘上。
“天枢借法！”
赵执事喉咙里爆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双手十指快成了一团残影。疯狂的在阵盘上变换法诀。
他原本花白的头发，在这一瞬间彻底变成了枯草般的灰白。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十年寿元。二十年。三十年。
他毫不吝啬的压榨着自己仅剩的生命力。全部灌注进阵盘之中。
阵盘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道灰败的裂纹深处，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色强光。
…………
天空中。
云层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剧烈翻滚。
金色的光芒撕裂了枯骨林常年笼罩的阴霾。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无数道大腿粗细的金色锁链，带着天道盟最正统的浩然罡气，从云层深处倾泻而下。
像是一场金色的暴雨。直直砸向裂缝下方的万毒沼泽。
锁链表面刻满了繁复的镇压符文。每一道都蕴含着足以将筑基后期修士碾成肉泥的恐怖威压。
空气被这些锁链挤压。发出连串的音爆。
林羽瘫在岸边。
金色的强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但他依然死死瞪大眼睛。干裂的嘴唇瞬间扯开一个狂热的弧度。
“天枢杀阵！是天枢杀阵！”
他仅剩的右手死死捶打着地面。眼泪混着血污糊了满脸。
“执事大人出手了！我们有救了！”
他转过头。冲着那些瘫软在地的同门歇斯底里的大喊。
“站起来！都给我看清楚！这妖女死定了！”
绝望中的人，总是会死死抓住任何一根看起来像救命稻草的东西。
女剑修捂着烂掉的半边脸。仅剩的一只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她手脚并用的往前爬了两步。仰着头。死死盯着那些砸向沼泽的金色锁链。
“劈死她！把她劈成肉泥！”
双腿齐断的男弟子也跟着狂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往外吐血沫子。
“天道盟威武！正道长存！”
几十个残破的天骄，在这一刻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生机。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沼泽中心的楚晚宁疯狂咒骂。
金色锁链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砸进了沼泽。
“嗤——”
刺目的金光与翻滚的绿色毒泥撞击在一起。
没有爆炸。只有一种让人牙酸的腐蚀声。
金色锁链上的浩然罡气，试图强行净化这片万年死气。而毒泥里的死气，则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蚂蟥，疯狂的顺着锁链往上爬。
两股力量在沼泽表面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泥浆沸腾了。
大大小小的毒泡疯狂炸裂。绿色的汁液溅起十几丈高。
整个地下空间被照得一半金黄，一半惨绿。
两股力量碰撞产生的余波，化作一阵阵狂暴的罡风，扫向岸边。
林羽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
罡风刮过。他身上的道袍碎片直接化作飞灰。断臂处刚凝固的血痂被生生撕裂。
“啊——”
女剑修发出一声惨叫。她整个人被罡风掀飞，重重的砸在岩壁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那些还在欢呼的天骄们，像是一群被狂风扫过的枯叶。在地上翻滚。惨叫。
阵法的余波，根本没有避开他们这些“正道希望”的意思。
…………
远处。
白娇娇靠在一块黑色的岩石上。
满脸的紫纹在金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诡异。
她手里端着那个黄铜小锅。锅里的幽绿火毒还在咕噜咕噜冒泡。
她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黑血。
抬起头。看着漫天降下的金色锁链。
“哎呀。”
白娇娇声音轻柔。带着一丝病态的惋惜。
“这金光太刺眼了。小师妹眼睛不好。万一晃到了怎么办。”
她拿起一根银针。在锅里搅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