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打她”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小,“我就是……吓唬吓唬她。”
“吓唬?”陆何惧笑了一下,“你拿什么吓唬她?拳头?”
杨喆不说话了。
陆何惧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杨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陆何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那动作不算温柔,但也不凶。杨喆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那双狐狸眼。
“行了,”陆何惧说,“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杨喆张了张嘴,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可能是因为陆何惧没骂他,可能是因为那句“怎么回事”问得太寻常,像是真的想听他说。
也可能是他一个人扛着这事扛太久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说祁淮煜,说那个女生,说祁淮煜不敢告诉任何人、只会躲着他偷偷哭的样子。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最后红着眼眶问:
“我就是想替淮煜出口气,我错了吗?”
陆何惧听着,一直没打断。
等他说完,陆何惧在他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你想替朋友出头,没错。”他说,“但你选的方式,错了。”
杨喆不服气地抿着嘴。
“那女生欺负人,是她不对,”陆何惧说,“但你堵她,跟她欺负祁淮煜,有什么区别?”
“她怕不怕?”
杨喆不说话了。
他想起那女生靠在墙上、狼狈的躺在地上,吓得直哭的样子。
“……怕。”他小声说。
“那不就结了。”陆何惧站起来,又揉了揉他的脑袋,“杨喆,欺负人就是欺负人,不分男女。你想帮朋友,得用对的办法。”
杨喆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
陆何惧看着他,眼里终于有了点真正的笑意。
“这个嘛,”他说,“咱们慢慢聊。”
陆何惧那句话说完,没再继续往下聊。
他让杨喆在椅子上坐着,自己上了楼。
杨喆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坐在那儿东张西望,客厅里摆着不少他看着挺值钱的东西,但他没心思细看,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些话。
杨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他抬头,看见陆何惧走下来,手里拎着个东西。
杨喆愣了一下,没看清是什么。
等陆何惧走近了,他看清了——
那是一把尺子。
竹子的,大概两指宽,半米来长,颜色是深沉的棕黄,表面磨得光滑,边缘圆润,看着有些年头了。
杨喆的脑子“嗡”的一声。
“哥……”他下意识往椅子里缩了缩,“你、你拿这个干嘛?”
陆何惧没理他,走到他面前,垂眼看着他。
“站起来。”
杨喆不动。
陆何惧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
三秒后,杨喆慢吞吞地站起来了。
陆何惧在他原来的位置上坐下,把戒尺搁在膝盖上,抬眼看他。
“六年前见你的时候,”他说,“你抱着我的腿,叽里咕噜说个没完,把自己攒的糖全掏出来塞给我。一转眼,长这么大了。”
杨喆不知道他想说什么,站着没动。
“我那时候想,这小孩儿挺招人喜欢。”陆何惧继续说,“以后长大了,应该是个懂事的。”
他顿了顿。
“结果再见面,是在巷子口看你堵人。”
杨喆的脸又红了。
“杨喆,”陆何惧叫他名字,声音不高不低
“该懂事了。”
杨喆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带回来吗?”
杨喆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脏怦怦直跳,连呼吸都放轻了。
“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带回来吗?”
陆何惧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
杨喆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发哑:“不、不知道。”
“我把你带回来,”陆何惧抬眼,目光稳稳落在他身上,“是要让你记住,冲动动手、欺负同学,是要受罚的。”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膝上的竹尺,声音沉了几分:
“伸手。”
杨喆浑身一僵,指尖下意识蜷了起来。
“哥……”他小声嗫嚅,却不敢违抗,慢吞吞地把右手伸了出去,掌心朝上,指尖微微发抖。
陆何惧看着他那副又怕又乖的模样,眼神软了一瞬,语气却依旧严肃:
“记住今天这一下,不是为了疼,是为了让你长记性。”
话音落下,竹尺落在他手心。
杨喆指尖猛地一颤,下意识往回缩了缩,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圈,却咬着唇没出声。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挨打。
“知道错哪儿了吗?”陆何惧问。
“知、知道了……”他声音发颤,“我不该冲动动手,不该堵人,不该用欺负人的方式解决问题……”
“再伸。”
杨喆咬了咬牙,又把掌心伸平。
这一次,他没躲,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把眼泪憋了回去。
落了十余下
陆何惧收起竹尺,放在一边,看着他青紫的手心,语气终于缓和下来:
“疼吗?”
杨喆小声嗯了一声,指尖轻轻揉着手心。
“疼就对了。”陆何惧声音放轻,“你记住:
护朋友可以,讲义气可以,但不能以暴制暴。
再遇到事,不许自己偷偷乱来,先来找我。”
杨喆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却不是因为疼,而是憋了太久的委屈、害怕,还有一丝被人管着的安心。
“哥……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陆何惧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拉到身边,轻轻擦了擦他的眼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纵容:
“哭什么。记住今天的教训,比什么都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