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白粥已经熬得软糯绵密,米香混着淡淡的清甜,在安静的屋子里缓缓散开。
他顺手将提前备好的小菜摆上桌,又蒸了两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皮薄馅足,咬一口便有鲜美的汤汁溢出。
陆何惧心里嘀咕:他爱喝的,爱吃的……
一切准备妥当,客房的门才轻轻被拉开,杨喆穿着一身干净的校服,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少年身形清瘦,刚睡醒的眼睛还带着一点朦胧的水汽,脸颊透着淡淡的粉色,看起来乖巧又安静。
他低着头,脚步轻轻的,像是怕打扰到什么,走到餐桌旁,小声说了一句:“哥,早。”
声音沙哑又软糯,和小时候那个奶声奶气喊他抱抱的小不点,几乎一模一样。
陆何惧心头一软,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淡然沉稳的模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坐,吃饭。”
杨喆乖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凑到他身边,更没有像别的少年那样大大咧咧地拿起筷子就吃。
他抬眼偷偷看了陆何惧一眼,见对方正低头盛粥,才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前的小笼包,动作轻缓,安静得几乎没有声响。
陆何惧将一碗温热的白粥推到他面前,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少年微凉的手背,杨喆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这副拘谨又怯生生的模样,让陆何惧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刚见到他时,少年浑身紧绷,眼神里满是不安与疏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那时候他还在心里暗自懊恼,是不是自己太久没回来,太过严厉,把这孩子吓得不轻,以至于整晚都安安静静,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副被打出阴影的样子。
可此刻看着眼前乖乖吃饭、偶尔偷偷瞄他一眼的少年,陆何惧心里却悄悄泛起一丝无奈又好笑的情绪。
这死小子,哪里是被吓怕了。
明明在学校里,在同龄人面前,是个活泼跳脱、半点都不怯场的性子。
昨天他收拾东西的时候,无意间看到杨喆书包里的小学同学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朋友的留言,一口一个“喆哥”,看得出来,在同龄人中间,这孩子人缘极好,性格也绝不是这般沉默寡言、小心翼翼的模样。
不过是在他这个许久未见、突然出现的表哥面前,藏起了所有的棱角与活泼,变得拘谨又乖巧,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得他不高兴。
陆何惧低头喝了一口粥,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心里默默腹诽: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昨天我还以为真把这孩子打出阴影,整晚都提心吊胆,生怕自己语气重了,动作凶了,让他受了委屈。
合着都是装的啊,好啊,小喆,在哥面前这么拘谨,在外面倒是活泼得很啊。
他看着杨喆小口喝粥的模样,少年吃饭很斯文,细嚼慢咽,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小时候软乎乎的样子,只是那份毫无保留的依赖,被时光和距离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生疏。
一顿早饭吃得安静又温馨,没有多余的话语,却少了昨晚的疏离,多了几分淡淡的烟火气。
杨喆吃得不多,半碗粥,两个小笼包,便放下了筷子,依旧低着头,小声说:“哥,我吃饱了。”
陆何惧点点头,擦了擦嘴角,起身拿起玄关处杨喆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语气自然:“我送你去学校。”
杨喆猛地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有些意外,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哥,我自己可以去的,不麻烦你了。”
“不麻烦。”陆何惧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指尖的触感细腻温热,和小时候一模一样,“顺路。”
他不说自己是特意送他,只轻描淡写一句顺路,便打消了少年的不安与拘谨。
杨喆看着他沉稳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再拒绝,乖乖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家门。
陆何惧走在外侧,刻意放慢脚步,配合着杨喆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距离不远不近,却少了小时候那种紧紧黏在一起、寸步不离的亲近。
杨喆偷偷看着身边的表哥,他比记忆中更高大挺拔,穿着简单的休闲装,身姿挺拔,气质沉稳,走在人群中,格外惹眼。
小时候那个会弯腰抱起他、会温柔哄他、会护着他不让别人欺负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大人,可看向他的眼神里,似乎依旧藏着小时候的温柔。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紧紧抿着嘴,乖乖跟在旁边,心里既紧张又有一丝淡淡的欢喜。
陆何惧余光瞥见少年纠结的小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心里的那点无奈彻底散去,只剩下满满的柔软。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杨喆对他并非只有生疏与害怕,更多的是想念,是渴望亲近,只是太久的分离,让孩子不知道该如何靠近,只能用沉默和拘谨,包裹住自己的真心。
一路安静地走到学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越来越多,欢声笑语不断,充满了少年人的朝气与活力。
杨喆停下脚步,转过身,抬头看着陆何惧,小声说:“哥,你回去吧,我到了。”
陆何惧将书包递给他,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在学校好好上课,有事给我打电话,放学我来接你。”
杨喆眼睛一亮,原本黯淡的眼底瞬间泛起光亮,像极了小时候那个看见他就满眼星光的小不点儿,他用力点点头,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嗯!谢谢哥!”
说完,他背着书包,转身朝着校园里跑去,脚步轻快,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跑出去几步,又突然停下,转过身,对着陆何惧用力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小小的笑容。
那笑容干净又温暖,一扫之前的拘谨与沉默,满是少年人的鲜活与明亮。
陆何惧站在原地,看着少年蹦蹦跳跳跑进人群的身影,看着他和身边的同学说说笑笑,眉眼弯弯,活泼又开朗,哪里还有半分在家里的沉默怯懦。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再次默默吐槽:死小子,果然是装的,在学校这么活泼,昨天在家里蔫蔫的,可把你哥我骗惨了。
心里这么想着,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满是宠溺。
这孩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别扭又可爱。
直到杨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校园里,陆何惧才收回目光,转身慢慢往回走。
清晨的风轻轻吹过,带走了最后一丝疲惫,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号码——胡楚伊,杨喆的妈妈,他的亲姨妈。
电话拨过去,响了没几声,便被接起,那头传来姨妈温柔又略带疲惫的声音:“阿惧?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难道是小喆他犯事了吗?”
胡楚伊的声音里满是担忧与愧疚,这些年,她和丈夫杨琛一直在外打拼,一心想着给杨喆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想让他住更大的房子,接受更好的教育,想买给他所有想要的东西,想让他成为最幸福的孩子。
他们夫妻俩,从来没有吵过架,感情和睦,彼此尊重,对杨喆更是掏心掏肺的疼爱,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他们努力工作,拼命赚钱,缺席了杨喆的成长,却始终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等他们攒够了钱,就回家好好陪着孩子,弥补所有的遗憾。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拼尽全力想要给的未来,并不是杨喆真正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