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何惧提前二十分钟就站在了杨喆学校的校门口,没有靠在树上,也没有随意踱步,就安安静静地立在最显眼的位置,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始终落在教学楼出口的方向,一瞬不瞬。
他今天特意推掉了所有工作,手机调了静音揣进兜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此刻的心情竟比谈成一笔重要合作还要紧张几分。
清晨送少年上学时那干净鲜活的笑容,跑远后回头挥手的模样,像一帧帧温柔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搅得他心底软成一片。
他在等。
等那个在家里拘谨乖巧、在学校活泼跳脱的小表弟,等那个藏起所有依赖、只敢偷偷看他的小孩,等那个六年前黏在他身后、哭着喊他不要走的小不点。
校门口渐渐热闹起来,放学的铃声清脆响亮,刺破了傍晚的安静,紧接着,成群结队的少年少女涌了出来,欢声笑语、打打闹闹,校服的蓝白色在夕阳下晃成一片流动的光,充满了肆无忌惮的青春气息。
陆何惧的目光快速在人群里搜寻,很快,就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清瘦身影。
杨喆正勾着祁淮煜的脖子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嘴角咧得大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手还夸张地比划着动作,时不时怼一下旁边的同学。
哪里还有半分早上在家里低头小口吃饭、不敢大声说话的怯懦模样,活脱脱就是个开朗闹腾、自带笑点的开心果,一举一动都透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与爽朗,连走路都带着蹦蹦跳跳的轻快劲儿。
陆何惧站在原地,看着笑得一脸灿烂的少年,他的小喆本该就是这样无忧无虑的,而他想让杨喆毫无保留的对他。
最好像小时候那样,哭了第一时间找他。
可现在杨喆就像一只在外威风凛凛、蹦蹦跳跳的小豹子,一见到他,立刻收起爪子,耷拉着耳朵,变成了温顺乖巧的小兔子,笨拙又可爱地伪装自己。
杨喆还在和祁淮煜说笑,余光不经意间扫到校门口那道挺拔的身影,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连嘴里的话都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
身边的同学察觉到他的异样,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喆哥,咋了?突然不动了,看见美女了?”
杨喆没有理会同学的调侃,眼睛直直地看向陆何惧,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攥住,扑通扑通地疯狂跳动,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连耳朵尖都烫了起来。
是哥。
他真的来接我了。
清晨那句“放学我来接你”,杨喆整整开心了一天,上课的时候都忍不住偷偷走神,嘴角时不时上扬,连老师点他回答问题,都能笑着答出来,惹得祁淮煜偷偷打趣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大喜事。
可即便如此,他心里依旧藏着一丝不确定,怕表哥只是随口一说,怕自己等了半天,最后只是空欢喜一场。
可现在,那个人就站在那里,穿着他熟悉的休闲装,眉眼温和,目光稳稳地落在他身上,带着独有的温柔与笃定,真的来接他回家了。
“哥……”杨喆小声呢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抑制不住的欢喜与紧张。他匆匆和身边的同学摆手告别,声音都变得有些结巴:“我、我哥来接我了,先走了,明天聊!”
说完,他甩开脚步,朝着陆何惧的方向小跑过去,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刚才的开朗闹腾还挂在脸上,又添了几分独属于面对陆何惧的羞涩与拘谨,两种情绪糅合在一起,显得格外可爱。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杨喆却觉得走了很久很久,每一步都踩在柔软的云端,心里又甜又暖,还有一丝莫名的酸涩,堵在喉咙口,让他鼻尖微微发酸。
陆何惧看着少年朝自己跑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漫天星光,亮晶晶的,比傍晚的夕阳还要耀眼。
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微微弯腰,朝着少年伸出了手。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掌心温热的手,指尖微微弯曲,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就像六年前无数次那样,在他害怕、委屈、哭闹的时候,朝他伸出手,把他护在身边。
杨喆跑到陆何惧面前,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眼睛里的星光越聚越浓,水汽慢慢氤氲了眼眶,亮晶晶的水光在眼底打转,只要轻轻一眨眼,眼泪就会落下来。
他不是难过,也不是委屈,是太久没有被人这样放在心上,太久没有被人认认真真地等待、认认真真地偏爱,突如其来的温暖,让他积攒了六年的孤单与想念,瞬间决了堤。
他想笑,想像和同学相处时那样大大咧咧地说话,想蹦蹦跳跳地喊哥,可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陆何惧,鼻尖越来越酸,眼泪控制不住地想要滑落。
陆何惧看着少年泛红的眼眶,看着他亮晶晶满是水汽的眼睛,看着他强忍着不哭、嘴角却微微下垂的模样,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知道,这孩子心里藏了太多的想念,太多的孤单,太多无人诉说的委屈,此刻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