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从来不会为谁放慢脚步,蝉鸣一浪高过一浪的盛夏里,杨喆挥别了短暂又温暖的初中三年,站在了毕业的路口。
十七岁的少年,身形已经拔得高挑了些,褪去了当年初见时的瘦小怯懦,眉眼间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朗与跳脱,唯独在陆何惧面前,依旧藏着改不掉的依赖与乖巧。
这两年,是杨喆人生里最安稳的时光,陆何惧把他护在羽翼之下,补上了整整六年缺席的陪伴,三餐四季,晨昏相伴,把他养得开朗鲜活,爱笑爱闹,也懂得了被爱是什么模样。
陆何惧二十七岁,眉眼愈发沉稳深邃,岁月褪去了他年少时的青涩,添了几分商界打磨出的冷硬与果决,可所有的锋芒,在面对杨喆时,都会尽数收起,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
这两年,他把杨喆看得比什么都重,工作再忙,也会亲自接送,亲自做饭,亲自盯着他的学业,他不求杨喆多么出类拔萃,只愿他平安顺遂,品行端正,不走歪路,不沾恶习,做一个干干净净、堂堂正正的少年。
杨喆性子软,心肠热,重感情,唯独在学习上,少了几分天赋与韧劲,成绩始终处在中游,不上不下。
而他最好的朋友祁淮煜,却是天生的学霸,脑子灵光,做事沉稳,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列,中考发挥稳定,毫无悬念地被市里最好的明德高中录取。
“淮煜你要去明德了…”
他抱着祁淮煜不肯松手,像个弄丢了最珍贵玩具的孩子。
祁淮煜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温柔又坚定:“没关系,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高中好好读,别贪玩,别让你哥操心。”
杨喆连连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知道,自己和祁淮煜的人生轨迹,从这一刻起,就要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了,也知道,陆何惧为了他的学业,操了无数的心,可他终究,没能考上和祁淮煜一样的好学校。
那天回家,杨喆低着头,蔫蔫的,像只被霜打了的小狗,连平时最爱吃的菜都没了胃口。
陆何惧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没有责备,没有失望,只是坐在他身边,轻轻揉了揉他的头,语气平静又温柔:“四中也很好,关键不在学校,在你自己。哥不要求你考第一名,只要求你守规矩,认真学,不逃课,不违纪,不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做到这几点,哥就知足了。”
杨喆抬头,看着陆何惧温和的眉眼,用力点头:“哥,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读书,不惹你生气。”
陆何惧笑了笑,把他揽进怀里,轻声道:“哥信你。”
他以为,自己的叮嘱,杨喆会牢牢记在心里;他以为,经过两年的陪伴与管教,杨喆已经足够懂事,足够安分;他以为,他护得住这个少年,让他永远走在正途上。
可他忘了,十五岁的少年,身处陌生的高中校园,脱离了熟悉的朋友圈,面对全新的同学与环境,心思单纯,耳根子软,最容易被旁人挑唆,最容易在迷茫里,迈出错误的第一步。
九月,秋风起,市第四中学的校门敞开,迎来了新一届的高一新生。
杨喆背着书包,走进了这所他即将度过三年时光的校园。
没有了祁淮煜的陪伴,没有了初中时熟悉的同学,他心里难免有些局促,可一想到陆何惧在家等他放学,想到哥的叮嘱,他便鼓起勇气,努力适应着新的生活。
开学的前两个月,杨喆一直很乖。
他按时上课,认真听讲,不迟到,不早退,放学就乖乖回家,帮陆何惧做家务,安安静静写作业,陆何惧看在眼里,欣慰在心里,他以为,杨喆真的长大了,懂事了,能守住自己的本心了。
这一次,是第二次犯错
却是真正踩在了陆何惧的底线上,动了他最不能容忍的规矩。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乱糟糟的,几个平时不爱学习的男生凑在一起,勾着杨喆的肩膀,语气轻浮地挑拨:“杨喆,呆在教室里多没意思,反正自习课老师也不管,跟我们出去上网吧玩会儿,保证没事,放学前准能回来。”
杨喆第一反应是拒绝,他想起陆何惧的话,想起哥说过,绝对不能逃课,绝对不能去网吧。
他摇着头说:“不行,家有老哥,让我哥知道必死无疑。”
“怕什么啊,你哥又不是天天跟着你,他那么忙,哪知道你逃课了?”
“就是,你也太怂了,被你哥管得死死的,一点自由都没有。”
“我们就去一会儿,神不知鬼不觉,你要是不去,就是不给兄弟面子。”
一句句挑拨的话,像小虫子一样,钻进了杨喆的耳朵里。
十七岁的少年,最好面子,怕被同学说怂,怕被孤立,加上陌生环境里的一丝叛逆心思悄然滋生,他心里的防线,一点点松动了。
他想起陆何惧平时对他的管束,虽然温柔,却也严格,不准熬夜,不准贪玩,不准晚归,不准做任何违纪的事。
平日里他觉得是关心,可在这群同学的挑唆下,竟莫名生出了一丝想要“反抗”、想要“偷偷自由一次”的念头。
就这一次,就逃一节课,去玩一会儿就回来,哥肯定不会发现。
就是这一念之差,让他迈出了最错误的一步。
他鬼使神差地跟着那几个男生,偷偷翻过了学校的侧墙,钻进了学校附近一家隐蔽的网吧。
网吧里烟雾缭绕,空气浑浊,嘈杂的游戏声、叫喊声充斥着耳膜,和干净明亮的教室截然不同。
杨喆坐在电脑前,心里慌得厉害,手心冒汗,根本没心思玩游戏,眼睛不停地瞟向门口,生怕被人发现,生怕陆何惧会突然出现。
他一遍遍地后悔,一遍遍地想走,却被身边的同学拉住,动弹不得。
而他不知道的是,从他翻墙离开校园的那一刻,陆何惧就已经知道了。
陆何惧自有他的办法,不动声色,却精准无比。
他早在杨喆升入高中的第一天,就私下和杨喆的班主任加了联系方式,不是为了监视,而是为了在孩子出现状况时,能第一时间知晓,第一时间护住他。
班主任是个负责的老师,自习课清点人数,发现杨喆不在,第一时间就给陆何惧打了电话,语气焦急:“陆先生,杨喆同学下午自习课不见了,应该是逃课了。”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陆何惧正在开一个重要的视频会议,电脑屏幕里是合作方的代表,手边是堆积的文件,可他听到“逃课”两个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温度骤降,连语气都冷得刺骨。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对着电脑里的人沉声开口:“会议暂停,推迟到明天,我家里有急事。”
不等对方回应,他直接合上电脑,抓起车钥匙,起身就往外走。
他没有发脾气,没有嘶吼,可周身散发出的冷意,却让助理都不敢上前多说一句话。
陆何惧太了解杨喆了。
这孩子单纯,没心眼,不会主动想去网吧,更不会无缘无故逃课,一定是被人挑唆,被人带着走的。
可不管原因是什么,逃课就是逃课,违反纪律就是违反纪律,触碰了他定下的底线,就必须承担后果。
他没有去学校大吵大闹,也没有盲目地到处乱找。
他先是给祁淮煜发了消息,问清杨喆最近接触的同学类型,又通过自己的人脉,快速查到了四中附近所有针对未成年人开放的黑网吧,一个个排查,精准锁定了位置。
从接到电话,到找到杨喆所在的网吧,前后只用了十七分钟。
十七分钟里,陆何惧的心,从担忧,到失望,再到压不住的震怒。
他可以容忍杨喆成绩不好,可以容忍他调皮捣蛋,可以容忍他偶尔犯小错,唯独不能容忍他逃课、违纪、沾染不良习气,不能容忍他把自己的叮嘱当成耳旁风,不能容忍他一步步走向歪路。
网吧的门被推开,冷风灌进来,陆何惧身着一身黑色风衣,身姿挺拔,眉眼冷冽,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径直走到杨喆的座位旁。
杨喆正心慌意乱地盯着电脑屏幕,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冰冷的身影,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缓缓抬头,撞进陆何惧漆黑冰冷的眼眸里,那双眼眸里没有丝毫温柔,没有丝毫宠溺,只有滔天的怒意与失望,像寒潭一样,把他整个人都冻住。
“哥……”
杨喆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身边那几个挑唆他的男生,看到陆何惧这副吓人的模样,吓得瞬间噤声,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抬头。
陆何惧没有看任何人,目光死死锁在杨喆身上,语气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站起来,跟我回家。”
简简单单七个字,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杨喆浑身发抖,乖乖站起身,双腿发软,低着头,不敢看陆何惧的眼睛,像个被抓住现行的犯人,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走出了网吧。
一路上,车厢里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声音。
陆何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侧脸冷硬,眉头紧锁,周身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杨喆坐在副驾驶,缩着身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敢哭,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心里充满了恐惧与后悔。
他知道,自己这次,真的把哥惹到极致了。
车停在小区车库,陆何惧率先下车,摔上车门,声音沉闷,听得杨喆心脏一颤。
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杨喆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打开家门,陆何惧没有开灯,客厅里只留着一盏昏暗的落地灯,光影沉沉,更添了几分压抑。
他径直走到沙发边,脱下身上的风衣,随手扔在一旁,然后缓缓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口、浑身发抖的杨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