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辈们给陆何惧安排相亲的事,早已不是一两天。
从二十五岁到二十七岁,家里的电话、亲戚的寒暄、饭局上的试探,从来没断过。温婉的教师、干练的白领、门当户对的世家小姐,照片、资料、联系方式堆了不少,可陆何惧永远只用一句暂时没打算轻轻挡回去,态度温和,却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没人知道他的性取向,更没人知道他心底锁着一个连触碰都算逾矩的人。
他活得克制又清醒,拒绝所有异性缘分,不是挑剔,是心早有所属,却连说出口的资格都没有。
杨喆十七岁,是他护在掌心三年的表弟,是是他这辈子只能站在兄长位置上守护的人。
这份心思,他压得密不透风,连一丝破绽都不肯露。
这些事,杨喆全都看在眼里。
他会在姨母叹气时安静垂眼,会在看见陆何惧删掉相亲对象微信时指尖微蜷,会在听见长辈劝陆何惧“别挑了”时心脏轻轻发闷。
可他从来没有半分庆幸,没有一丝窃喜,更没有觉得“哥不谈恋爱是因为我”。
他喜欢陆何惧,是他一个人的罪孽,是埋在心底不能见光的秘密。
哥值得光明正大的幸福,值得温柔体贴的伴侣,值得旁人羡慕的安稳人生,远比他这点见不得光的私心重要一万倍。
只要哥能开心,能顺遂,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归宿,他藏在心底所有的酸涩、煎熬、暗恋的苦,全都可以一笔勾销。
他不配耽误哥,更不配用自己的禁忌心意,捆绑哥的一生。
这份懂事,杨喆藏得极好,像藏起所有慌乱与委屈一样,从不外露半分。
这天放学,杨喆难得鼓起勇气,给陆何惧发消息说想跟同学打会儿篮球,晚一点再回家。
陆何惧几乎是秒回,只叮嘱了注意安全,没有多余的话,却藏着独属于他的纵容。
他从不会限制杨喆的少年意气,只会把所有危险挡在外面。
可谁也没料到,安稳的傍晚,会骤然生出风波。
洛麒川急呼呼的跟杨喆说祁淮煜让人堵了,杨喆其实不想当别人的爱情卫士,但是祁淮煜是他的竹马。
帮了。
这个年纪的少年,最在乎脸面,最恨当众被欺。
等去的时候祁淮煜都被打的鼻青脸肿。
洛麒川瞬间沉了脸,一步将祁淮煜护在身后,气场冷冽:“你再动他一下试试。”
杨喆几乎是本能反应,把篮球一丢,直接站到洛麒川身侧。他从小在打骂里摸爬滚打,身手利落,反应极快,骨子里那股护着人的劲儿一上来,什么疼都顾不上。
对方人多,出手又狠,专挑显眼的地方打。
杨喆护着祁淮煜,硬生生挨了一记重拳,正砸在左上臂,力道沉得让他胳膊瞬间发麻,皮下迅速泛起一片青紫。
可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咬着牙反击,直到把人全部赶跑,才不动声色地把胳膊往身后藏了藏。
疼。
可比起朋友受辱,比起给陆何惧惹麻烦,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三年前,他被陆何惧找到时,就是浑身是跟人打架,狼狈得像条野狗。
这三年,他乖乖听话,从未越线。
这一次,真的是情急之下的例外,是他拼了命也要藏住的错。
给陆何惧发消息时,他语气平静如常;见到陆何惧时,他低着头,把受伤的胳膊紧紧贴在身侧,笑得乖巧。车上,他安安静静,有问必答,把所有疼痛与心虚全部藏好。
陆何惧只当他是打球累了,一路平稳开车,没有半分怀疑。
一进家门,杨喆只想快速躲进房间处理伤口,避开陆何惧的视线。
他抬手脱外套,动作牵扯到上臂,下意识一顿——就是这短短一瞬的迟疑,就是这不经意间露出的胳膊,被刚转身的陆何惧,一眼撞了个正着。
空气,瞬间凝固。
陆何惧脸上所有温和的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
他清清楚楚看见,杨喆单薄的短袖下,左臂一大片狰狞青紫,从肩头蔓延到小臂,肿痕明显,拳印清晰,绝不是打球磕碰能出来的伤,是实打实、硬生生挨的打。
那片青紫,像把刀,狠狠扎进陆何惧眼底。
他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丝犹豫,上前一步,声音冷得像寒冬淬冰:“胳膊伸出来。”
杨喆浑身一僵,指尖冰凉,头埋得极低,声音发颤:“哥……就是打球撞的……”
“撞的?”陆何惧冷笑一声,语气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伸手直接握住他的胳膊,指尖一碰,便触到那片凹凸不平的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