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结婚了。
和别人。
从此,他是别人的未婚夫,别人的丈夫,别人的依靠。
而他杨喆,什么都不是。
只是一个被他亲手推开、亲手伤害、亲手抛弃的陌生人。
泪水模糊了视线,喉咙里涌上腥甜的铁锈味,他哭得喘不过气,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要死去。手臂上的伤痕被牵扯得生疼,可肉体的痛,远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万分之一。
他笑着答应了大姨的祝福,笑着祝他幸福,笑着把所有的痛苦都藏在心底,可笑着笑着,才发现,自己连哭的资格,都没有了。
陆何惧的世界,再也没有他的位置了。
他的光,灭了。
他的命,没了。
时间一晃,到了订婚宴当天。
陆家在本市顶级的酒店包下了整层宴会厅,布置得奢华隆重,高朋满座,宾客云集,所有人都在祝福陆何惧与林疏桐的良缘,夸赞他们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陆何惧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高定西装,面容俊朗,却没有一丝一毫新郎的喜悦。
他站在宴会厅中央,身边站着笑意温婉、身着白色礼服的林疏桐,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机械地应对着宾客的祝福,眼底始终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全程都在走神,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杨喆麻木的脸,都是少年手臂上的伤痕,都是宾馆里那场撕心裂肺的忏悔。
他甚至不敢去想,杨喆此刻在家里,会不会难过,会不会痛苦,会不会又伤害自己。
就在司仪高声宣布订婚仪式正式开始,林疏桐轻轻挽住他手臂的那一刻,陆何惧的瞳孔,骤然一震。
整个世界,仿佛在瞬间静止。
宴会厅的门口,一道清瘦得近乎单薄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是杨喆。
少年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衬衫,黑色西裤,是陆何惧曾经给他买的、他最喜欢的一套衣服。他收拾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有一丝泪痕,没有一丝哭闹,没有一丝愤怒。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看向宴会厅中央的陆何惧与林疏桐,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淡漠。
不哭,不闹,不吵,不骂。
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他的哥,牵着别的女人,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陆何惧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疼得他几乎站立不稳。他想冲过去,想把杨喆抱进怀里,想告诉所有人,这不是真的,他爱的只有杨喆,这场订婚是假的。
可他不能。
母亲在一旁看着,宾客在一旁看着,林疏桐挽着他的手臂,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死死困住,动弹不得。
他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杨喆,看着那个他视若性命的少年,静静地站在门口,看完了整场订婚仪式。
没有祝福,没有言语,没有情绪。
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订婚宴结束,已是深夜。
陆何惧推开身边的林疏桐,不顾母亲的呼喊,疯了一样冲出酒店。
他要去找杨喆,他要找到他,他要把一切都解释清楚,他要带他走,再也不管什么世俗,什么母亲,什么订婚。
他只要他的小喆。
酒店门口,路灯昏黄,车水马龙。
陆何惧刚冲出酒店大门,目光就死死锁定在不远处的路边——杨喆站在那里,抬手,正在拦出租车。
少年的身影单薄得像一片纸,在昏黄的灯光下,摇摇欲坠。
“小喆!”
陆何惧嘶吼着他的名字,疯了一样朝着他跑去。
可就在这时,意外,猝不及防地发生。
杨喆拦下出租车,拉开车门,刚要迈步,脚下无意识地走过斑马线,一辆失控的黑色轿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疯狂地冲了过来。
“砰——”
一声巨响,震彻夜空。
杨喆的身体,像一片被狂风折断的落叶,狠狠被撞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柏油马路上。
鲜血,瞬间从他的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昏黄的路灯,染红了陆何惧的双眼。
陆何惧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倒流,从头顶凉到脚底,连呼吸都忘了。
他站在原地,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耳边嗡嗡的鸣响。
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满脸,滚烫的泪水滑落,他却浑然不觉。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不知道自己在抖,不知道自己的灵魂,已经随着那一声巨响,彻底碎裂。
“小喆——!”
撕心裂肺的呼喊,冲破喉咙,他疯了一样冲过去,跪倒在杨喆的身边,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路面上,疼得钻心,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痛。
杨喆躺在血泊里,白色的衬衫被鲜血浸透,脸色苍白得像纸,气息微弱。
看见陆何惧的那一刻,少年一直紧绷的情绪,终于彻底崩溃。
他躺在血泊里,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泪水汹涌而出,一边哭,一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撕心裂肺地喊:
“哥……陆何惧……我好疼啊……”
“哥,我好疼……我真的好疼……”
“你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要和别人订婚……”
“我好疼啊哥……”
每一声哭喊,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陆何惧的心脏,将他处死。
陆何惧跪在血泊里,浑身剧烈地颤抖,双手哆嗦得根本无法触碰杨喆,他不敢碰,不敢动,不敢面对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少年。
他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小喆,别睡,哥在,哥带你去医院,哥救你,哥对不起你……”
他语无伦次,哭得浑身发抖,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可杨喆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呼吸越来越微弱。
他看着陆何惧,嘴唇轻轻动了动,最后一声微弱的“哥”,消散在空气里。
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身体,彻底失去了温度。
杨喆,死了。
死在了陆何惧的订婚宴结束后,死在了他的面前,死在了冰冷的血泊里。
陆何惧趴在杨喆冰冷的身体上,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他的小喆,他爱了十几年、疼了十几年、护了十几年的小孩,被他亲手杀死了。
是他的推开,是他的伤害,是他的假订婚,是他的愚蠢,害死了杨喆。
他活不下去了。
他要陪他的杨喆。
陆何惧缓缓抬起手,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指节泛白,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掐断自己的呼吸,想要去陪那个躺在血泊里的少年。
可手软,无力,根本没有用。
他连死,都做不到。
绝望之下,他朝着冰冷的地面,狠狠磕下头。
“咚——”
“咚——”
“咚——”
一声又一声,重重的磕头声,在路边响起。
额头磕破了,鲜血涌出,与杨喆身下的鲜血交融在一起,红得刺眼,红得绝望。
他们的血,融在了一起。
这辈子,生不能同衾,死,也要血相融。
陆何惧趴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他以为,这就是结局,是他这辈子最后的归宿。
可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兀地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陆何惧。】
【你想去陪杨喆吗?】
陆何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底嘶吼,没有丝毫犹豫:
“我想。”
【你愿意放弃你打拼近十年的成果,分币不留,散尽一切吗?】
十年商界沉浮,亿万家产,三家公司,无上权势,所有他亲手打拼下来的一切。
在杨喆面前,一文不值。
陆何惧的声音,坚定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愿意。”
【契约成立。】
【意识转移中……】
【时空剥离中……】
【目标:架空时代·无世俗束缚·归心之地。】
【传送开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