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云镇的桐花,开得稠得像揉碎了的紫霞。
风卷着花雨掠过听风茶馆的檐角,铜铃晃出细碎的响,揉碎了满室的茶香。杨喆立在高台上,指尖捏着折扇,清越的说书声淌在风里,目光却总像被线牵住,不经意便飘向台下那道月白身影。
陆何惧坐在正对高台的八仙桌旁,今日没转那枚白玉扳指,也没捏云片糕,只支着下颌,一双深邃的眼牢牢锁着他。
浓得化不开的滚烫漫出来,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杨喆心口发颤。
自那日檐下相拥,两人之间的味儿就变了。
杨喆不再刻意躲他的目光,只是陆何惧的视线太灼热时,还是会下意识抬手扶一扶鼻梁上的水晶镜。
冰凉的镜架蹭过温热的肌肤,稍稍压下心头翻涌的热,脸颊却还是不受控地泛红,像被桐花染透的桃瓣。
说书声落,醒木轻敲。
杨喆收拾好托盘走下台,今日的客官散得格外快,像是都揣着几分心照不宣,不愿扰了这对人的眉眼。
陆何惧起身快步迎上来,自然接过托盘,指尖擦过杨喆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杨喆的指尖颤了颤,耳尖又红了。
“小喆,”
“我府里备了你爱吃的酒菜,随我回去,好不好?”
杨喆抬眸撞进他眼底的滚烫,心头软得一塌。
这两月的陪伴,像春日的烈阳,一点点驱散了他心底的阴霾。
眼前这个人是同他坠下去,又在这异世重逢的光,他怎么舍得拒绝?
只是想到要去他的宅邸,想到独处的时刻,心底还是漾着羞涩与慌。指尖攥着衣角,垂着眼小声应:“……行。”
陆何惧眼底瞬间炸开璀璨的笑,像燃着的星火。
他小心翼翼牵起杨喆的手,指尖相扣,力道重得像要攥碎了彼此,牵着他一步步走出茶馆。
青石板路上,桐花簌簌落在相扣的指尖,落在肩头,硬得像不肯融化的冰。
杨喆的手微凉,陆何惧便将它拢在掌心,用自己的温度焐着,脚步放得极快,每一步都踏得急切,像是怕晚一秒就会失去。
“小喆,”陆何惧轻声开口,声音裹着风里的花香,带着喘,“我找你好像找了一辈子一样。”
杨喆的心头猛地一揪,抬眸看他,眼底漫上一层水光。
杨喆的眼眶瞬间热了,指尖攥得更紧:“我以为我没了。醒来在这归云镇,我连呼吸都怕,怕这是一场梦。”
两月的时光,短得像一场梦,却装了他们跨越生死的思念与惶恐。
他们是从车祸的废墟里爬出来的,在这异世重新相遇,每一分每一秒,都怕失去。
陆何惧的宅邸在归云镇西侧,清幽得像隔了尘世。
朱红大门前,两棵桐树撑着满枝繁花,风一吹,花雨簌簌落,像幅晕开的水画。
穿过月洞门,庭院里种满了杨喆从前最爱的兰草,石桌摆着茶具,兰香混着花香,沁得人心头发紧。
正厅里,早已摆好了满桌菜。
桌案上,温着一壶青梅酒,酒液澄澈,飘着清甜的香,暖融融地驱散了春日的凉。
陆何惧扶着杨喆坐下,亲自斟了一杯青梅酒递到他面前:“你之前喝过酒了,那尝尝这个吧。”
杨喆接过酒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头也跟着暖。
轻抿一口,青梅的甜混着酒的醇在舌尖化开,瞬间勾出心底的回忆。
两月的异世,两辈子的执念,都融在这一杯酒里。
陆何惧坐在对面,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看他小口饮酒的模样,看他眼底泛起的水光,心底的爱意像烈火,烧得他浑身发疼。
他也给自己斟了一杯,仰头饮尽,酒的辣混着甜,像极了他们的感情——从车祸的痛,到重逢的暖,烈得让人想哭。
“小喆,”陆何惧放下酒杯,声音低而郑重,裹着两世的痴狂,“我们之间,没有血缘了。”
杨喆握着酒杯的手一顿,抬眸看他,漫开期待与茫然。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爱你。”陆何惧的目光灼灼,裹着两世的深情,“这场喜欢,过了生死,跨了异世,从来没变。”
“那场车祸,我以为我会永远失去你,这辈子都完了。”
他的声音轻轻发颤,却带着破釜沉舟,“穿来这儿,我活着的唯一念想,就是找到你。如今找到了,小喆,我不想再等了。”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杨喆的心上。
热泪瞬间涌满眼眶,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酒杯沿,碎成细小的珠。
他想起车祸的瞬间,想起坠车时的失重,想起醒来后孤身一人的惶恐,又想起两月来与陆何惧朝夕相伴的暖。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哥……陆何惧……”杨喆哽咽着唤他“我怕这是假的……我怕一睁眼,你不见了……”
他太怕了。
怕这两月的温柔是幻境,怕眼前的人是泡影,怕刚抓住的光转瞬就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