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陆何惧便会起身处理侯府的事务,却总会先替杨喆掖好被角,看他熟睡的模样。
白日里,杨喆便坐在窗前的书桌前,铺展宣纸,研好墨汁,继续写着归云镇的故事。
只是这一次,他的笔下少了归云镇的烟火气,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期许,也藏着对过往的怅惘。
陆何惧处理完公务,便会坐在他身侧,处理一些侯府的文书,偶尔抬眸,便能看见少年垂眸写字的模样,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看得他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傍晚时分,两人便会并肩在府中散步。陆何惧会牵着杨喆的手,沿着府里的回廊慢慢走,路过花园时,会摘下一朵开得正好的白玉兰,别在他的衣襟上。
杨喆会靠在他的肩上,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本里的情节,说着归云镇的糖炒栗子,说着茶楼里的醒木,说着那些他舍不得忘的细碎美好。
陆何惧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目光却始终温柔地落在他的身上,仿佛他的世界里,只有杨喆这一道风景。
这样的日子,安稳得像一场梦。
杨喆总以为,他们可以平安度过一生,可总归是以为。
直到半月后,一封加急的军报送到了陆府。
那日,杨喆正坐在窗前,伏着书案发呆。
陆何惧刚从书房回来,脸色却沉得厉害,手里攥着那封军报,指节泛白。
“怎么了?”杨喆放下绣帕,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陆何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握住他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朝廷下令,让我领兵前往归云镇周边,清剿作乱的匪患。”
杨喆的心头猛地一沉,他想起归云镇的守正会,想起那些散播流言的百姓,想起两位掌柜的惨死,一股不安的情绪瞬间蔓延开来。
“归云镇的匪患……”杨喆的声音有些发颤,“会不会和守正会有关?”
陆何惧点了点头,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背:“我也担心这个。归云镇的事绝非偶然,守正会背后定然有势力在撑腰,这次的匪患,恐怕也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他顿了顿,看着杨喆担忧的眉眼,放缓了语气:“你放心,穿到这个世界我应该是在原主身上有经验的。”
杨喆咬着唇,没有说话。他知道他不能阻拦,也不该阻拦。
可心底的担忧却像潮水般涌来,让他坐立难安。一个在现实生活中从未打过仗的人,叫他如何能赢?
他看着陆何惧坚定的眉眼,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的心思。
出发前的那日,陆府摆了简单的饯行宴。
杨喆坐在陆何惧身侧,替他夹了几筷子菜,筷子却迟迟送不到他的嘴边。
“多吃点,养足精神。”陆何惧握住他的手腕,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我不在的日子,你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按时写字,莫要胡思乱想。”
“都出去吧”杨喆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不舍,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强忍着:“我会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战场上…别逞强,你说说你这你从前之前商业上做主,你又怎么打过仗?我怕,陆何惧我怕。”
陆何惧笑了笑,说出的话却是哽咽。他抬手替他擦去眼角的湿意,“等我回来,给你带京城最好的糖糕。”
夜深人静时,只剩下两人。
陆何惧坐在床边,看着杨喆坐在榻边,指尖捻着他的衣角,沉默不语。
他起身,从匣子里寻到那根红色发绳,那发绳是之前缠在杨喆手腕上那根。
“小喆。”陆何惧握住他的手,将红绳递到他的掌心,“这根发绳,你绑在我的手腕上吧。”
杨喆愣了愣,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疑惑:“这是我的发绳,我绑在你手上,那我怎么办?”
“你便绑着它。”陆何惧拉过他的手,将红绳绕在自己的手腕上,打了一个结实的结,“这样,无论我身在何处,这根红绳都系着我们的羁绊。你看着它,就像看着我一样。”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红绳,目光温柔而坚定:“这仗或许凶险,但我会活着回来。带着这根红绳,我就能找到回去的路,找到你。”
杨喆看向陆何惧手腕上鲜艳的红绳,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他伸手,轻轻抱住陆何惧的腰,将脸埋在他的怀里,声音哽咽:“我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回来。”
陆何惧反手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好,我回来。”
那一晚,两人相拥而眠,谁也舍不得睡。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陆何惧便起身整装。
杨喆站在院门口,看着陆何惧一身戎装,身姿挺拔,眉眼间多了几分沙场的凌厉。他手里拿着那枚刻着竹影的玉佩,递到陆何惧面前:“带着这个,它能护着你。”
陆何惧接过玉佩,系在腰间,低头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等我。”
说完,他翻身上马,勒紧缰绳,回头看了一眼杨喆。
少年站在晨光里,青竹的影子落在他的身上,眉眼间满是不舍与牵挂。陆何惧心头一紧,却还是狠下心,扬声道:“走!”
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晨雾中。
杨喆站在门口,望着陆何惧离去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那抹身影,才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泪水无声地滑落。
陆何惧走后,竹影院便安静了下来。
杨喆依旧每日坐在窗前写字,只是笔下的字迹,少了往日的温润,多了几分沉重。他常常写着写着,便停下笔,目光落在陆何惧手腕上的红绳上,指尖轻轻拂过,心底的担忧便翻涌上来。
他开始每天算着日子,数着陆何惧离开的天数,盼着他能早日归来。
可归云镇的战事,远比陆何惧想象的要凶险得多。
起初,陆何惧还能偶尔派人送来书信,报一声平安。
信中说战事进展顺利,匪患虽凶,但他有把握平定。
杨喆看着那些字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还是忍不住担忧。
然而,没过几日,送信的人便断了。
归云镇周边的匪患似乎突然变得猖獗起来,不仅人数众多,且装备精良,战术刁钻,与寻常匪寇截然不同。
陆何惧领兵深入,陷入了重围,战事陷入了胶着。
消息传到京城,朝野震动。
陆府上下也乱作一团,陆忠急得团团转,却也无计可施。
杨喆从陆忠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战事的凶险,一颗心像被悬在了半空,整日坐立难安。
他开始日夜守在窗前,望着远方,期盼着能传来陆何惧的消息。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消息却杳无音信。
而此时的杨喆,身体也渐渐出现了异样。
前两日落水时,他受了寒,本就未彻底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