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天给萧景珩写信了?”
楚昭宁一愣:“你怎么知道?”
楚昭明没回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转身走了。楚昭远经过她身边时压低声音说:“大哥在你宫里有人,你不知道?”
楚昭宁瞪了他一眼,楚昭远笑着跑了。
三个人走远了,背影在宫道尽头拐了个弯,不见了。
翠屏从门后面探出头来:“公主,三位殿下走了?”
“走了。”
“那您现在干什么?”
楚昭宁想了想,说:“等。”
等父皇的消息,等萧景珩的回信,等命运把该送来的东西送到她面前。
她没等太久。
傍晚时分,楚昭远派人来传话:父皇同意了,但有个条件——萧景珩必须亲自来提亲,而且要在朝堂上当众请旨。
“父皇说,”传话的小太监学得有模有样,“齐昭衍在朝堂上退了婚,朕的女儿就要在朝堂上被求娶。让满朝文武都看看,昭阳公主不是没人要。”
楚昭宁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明白父皇的意思。这是要把她丢掉的面子,一块一块捡回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拼好。
但这也意味着,萧景珩要站在那个齐昭衍曾经站过的地方,当着那些曾经看过她笑话的人,说“臣要娶公主”。
那个人,连叫她的名字都脸红。
要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求娶?
楚昭宁忽然有点担心了。
她担心萧景珩会紧张,会脸红,会被那些老狐狸抓住把柄,会说错话——
她又想,也许她不该担心。
那个人在边关打了十年仗,什么场面没见过。朝堂上那些人再凶,能凶得过北境的刀?
她想起二哥说的那句话——“他打仗不要命。”
不要命的人,还会怕在朝堂上说几句话?
楚昭宁走到窗前,推开窗。
天黑了,月亮还没上来,只有几颗星子在云缝里漏着光。老槐树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那些米粒大的嫩芽这几天又大了一圈,眼看就要张开叶子了。
“翠屏。”
“在。”
“明天一早,你去城外军营,告诉萧景珩——父皇要他在朝堂上当众求娶。”
翠屏愣了一下:“啊?现在去?城外军营那么远——”
“明天一早。”
“哦。”翠屏想了想,又说,“公主,您怎么不自己写封信?”
楚昭宁没回答。
她不是不想写,是不敢写。上次那封信她写了“不许脸红”,现在想想臊得慌。要是再写,她怕自己写出更不像话的东西来。
“不写了。”她说,“你传话就行。”
“传什么话?”
楚昭宁想了想,说:“就说——‘本宫等你’。”
翠屏重复了一遍:“‘本宫等你’?就这四个字?”
“就这四个字。”
翠屏嘟囔了一句“公主真小气”,被楚昭宁瞪了一眼,缩着脖子跑了。
楚昭宁站在窗前,看着翠屏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忘了问萧景珩——那幅画,到底画成什么样?
她十二岁的时候,扎着马尾,穿红骑装,骑一匹白马,在御花园里跑。她记得那天风很大,她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从马上下来的时候裙子还被树枝勾破了一个口子。
她那个样子,有什么好画的?
楚昭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是烫的。
她把窗户关了,转身走回妆台前,坐下,拆发髻。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嘴角弯弯的,怎么都压不下去。
“萧景珩。”她又对着镜子叫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次她没笑。
因为她在想,那个人收到她的信,会不会也像她一样,对着信纸看了很多遍,然后把信折好,放在枕头底下,睡前又拿出来看一遍?
她不知道。
但她希望是。
窗外的星子亮了一整夜。
楚昭宁睡得很好,没有做梦,一觉到天亮。
醒来的时候,翠屏已经不在身边了。她大概天没亮就出宫了——城外军营骑马要一个多时辰,来回就是半天。
楚昭宁自己梳了头,自己穿了衣裳,自己用了早膳。
然后继续等。
快到午时的时候,翠屏回来了。跑得满头大汗,鞋上全是泥,一进门就喊:“公主!传到了!”
“他说什么?”
翠屏喘了几口气,学萧景珩的语气,板着脸,压着声音:“‘臣领旨。’”
“就三个字?”
“就三个字。”翠屏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对了,他还说——”
“说什么?”
“他说,‘让公主放心。’”
楚昭宁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让公主放心。
她放心。
她怎么会不放心。
那个在边关喊她名字喊了一夜的人,那个说“我怕这是一场梦”的人,那个帮她拢头发手都在抖的人——
他说让公主放心。
楚昭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但咽下去的时候,心口是热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