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赵峥是内鬼之后，萧景珩反倒不急了。
他每天早上还是去兵部点卯，下午回来陪楚昭宁散步，晚上在书房看文书，日子过得比齐昭衍没跑的时候还规律。楚昭宁知道他在等——等赵峥自己露出马脚，等齐昭衍藏不住，等那张网的线头自己冒出来。
她也在等。但她等的时候没闲着。
萧景珩去兵部的时候，她就坐在书房里，把他带回来的那些文书、信件、案卷一份一份地看。不是她多爱看这些东西，是她总觉得那份名单上还有她没注意到的东西。上辈子她死之前看了那份名单，看得仔仔细细，但那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名单上的名字她大部分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几个被红笔圈出来的。赵峥是其中之一，但还有一个名字，她总觉得很重要，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那天下午，她又在书房里翻那些案卷。萧景珩让人把大理寺关于侯府案的卷宗都抄了一份送过来，堆了满满一书案。楚昭宁从最上面开始看，看得眼睛发酸，字迹在眼前糊成一团，她就闭一会儿眼，然后继续看。
萧瑶端了一碗银耳羹进来，放在她手边，看了一眼满桌的纸，叹了口气。“嫂子，你看这些东西有用吗？”
“不知道。看了才知道。”
“你不累啊？你现在是两个人。”
“所以才要看。等肚子大了，想看都看不动了。”
萧瑶没再劝，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帮她整理看过的和没看过的。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在书房里待了一下午，偶尔翻纸的声音，偶尔萧瑶打个哈欠，偶尔楚昭宁端起银耳羹喝一口，已经凉了，但甜味还在。
翻到第三摞的时候，楚昭宁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份侯府下人的供词，签字画押的，纸已经皱了，边角有些污渍。供词上写的是一个叫赵四的护院，他说自己在侯府干了五年，主要负责守后门。他交代了一些侯府的日常琐事，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但楚昭宁注意到其中一句话——“去年腊月，有个北边口音的人从后门进来，世子亲自迎的，不让旁人跟着。那个人在后院待了一夜，天不亮就走了。”
北边口音。
去年腊月。
楚昭宁把这份供词抽出来，又看了一遍。供词上没有说那个北边口音的人是谁，但时间、地点、人物都对得上——去年腊月，正是齐昭衍和北境通信最频繁的时候。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北境派来的信使。
但赵四说“不让旁人跟着”，也就是说，没有人知道那个人在侯府后院做了什么。楚昭宁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侯府后院有一间密室，是齐昭衍用来藏东西的。上辈子她无意中发现了那间密室，但还没来得及进去，就被发现了。密室的位置，在东跨院的书房后面，有一面墙是假的。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萧瑶吓了一跳，手里的纸撒了一地。
“嫂子，怎么了？”
“我想起来了。”楚昭宁的声音有点抖，“侯府后院有一间密室。齐昭衍的东西，可能还藏在那里。”
“可是侯府被封了，进不去——”
“你哥能进去。”
傍晚，萧景珩回来了。楚昭宁把供词和密室的事跟他说了，他听完没说话，走到墙边看了看那张舆图——就是他从边关带回来的那张，上面画满了标记。他盯着舆图看了几息，忽然开口了。
“今晚我去。”
“我也去。”
“你怀孕了。”
“我怀孕了，但脑子没坏。密室的门怎么开，只有我知道。”
萧景珩转过身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楚昭宁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万一齐昭衍藏在侯府里怎么办，万一有人埋伏怎么办，万一她出事怎么办。她想告诉他，上辈子她在侯府住了五年，每一间屋子、每一条路、每一个角落她都走过。那个地方她比他熟。
“好。”他说，“但你跟在我后面。不准走在前面，不准碰任何东西，不准——”
“萧景珩，你再说不准，天都亮了。”
他闭嘴了。
二更天，两人换了深色的衣裳，骑马到了侯府后门。侯府被封了之后，后门也用木板钉死了，但萧景珩提前踩过点，知道东边有一段墙矮，可以翻过去。他先翻过去，然后在那边接应她。楚昭宁踩着他的手翻上墙头，骑在墙上的时候往下看了一眼，有点高，腿软了一下。萧景珩在下面伸手，她闭着眼睛跳下去，被他稳稳地接住了。
“没事吧？”
“没事。”
两人摸黑往后院走。侯府里黑漆漆的，没有灯，没有声音，只有风吹过枯草发出的沙沙声。楚昭宁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怕踩到枯枝发出声响。她凭着记忆找到了东跨院的书房，门没锁，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密室在书架的后面。楚昭宁蹲下来，在书架底下的地砖上摸了一阵，摸到一块松动的地砖，用力按了一下。书架无声地滑开，露出一道暗门。
萧景珩举着火折子先走进去。密室不大，只有一人宽，里面放着几个木箱和一个铁皮柜子。铁皮柜子上了锁，萧景珩用刀背砸开，里面是一沓信件和几本账册。
楚昭宁接过火折子，凑近了看。信是齐昭衍和北境往来的原件，比之前老王头埋在墙根底下的那些更详细，每一封都写着具体的日期、兵力部署、里应外合的方案。账册上记录的是这些年齐昭衍和柳家、赵峥等人往来的银两数目，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了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