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红笔圈出来的,是用墨笔写的,字迹工整,没有涂抹。那个名字她认识——当朝宰相,李文弼。
楚昭宁的手猛地攥紧了纸边。
李相国。三朝元老,门生遍天下,皇帝最信任的大臣。他也在名单上。不是被齐昭衍拉拢的,而是主动参与的——账册上写着,他每年从北境拿五千两黄金,用来在朝中替齐昭衍说话,打压主战派,为北境入侵铺路。
五千两黄金。一个三朝元老,五千两黄金就把朝廷卖了。
“景珩,你看这个。”
萧景珩接过账册,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他没说话,把账册和信件全部收进带来的布包里,然后拉着楚昭宁往外走。
两人翻墙出了侯府,上了马,一路没说话。回到将军府,萧瑶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回来,松了口气。楚昭宁进了书房,把那些信和账册摊在桌上,一份一份地看,看到最后一份的时候,她的眼睛停住了。
那是一份名单,比老王头那份更完整。上面列着所有参与通敌的人的名字,从朝中大臣到边关将领,从京城富商到地方官员,足足上百人。名字前面标注着每个人的分工——有人负责传递情报,有人负责提供粮草,有人负责在朝中掩护,有人负责在军中安插亲信。
名单最上面,用红笔写着三个字——“复楚会”。
楚昭宁看着这三个字,脑子里嗡了一声。
复楚会。她上辈子临死前听过这个名字。齐昭衍说,“你知道得太多了”——他说的不是那些信,而是这个组织。一个隐藏在朝廷内部、勾结北境、意图推翻楚氏皇朝的秘密组织。
齐昭衍不是一个人在叛国。他背后是一个庞大的网络,这个网络已经渗透到了朝廷的每一个角落。
“景珩。”
“嗯。”
“这些人,我们动不了。”
萧景珩站在她旁边,目光扫过那份名单,最后停在最上面那三个红字上。
“一个一个动。”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先从小的开始。咬出一个,就能咬出下一个。”
楚昭宁抬起头看着他。蜡烛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明明暗暗。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楚昭宁看见他放在桌上的手攥成了拳头,青筋在手背上跳。
“你怕不怕?”她问。
“怕什么?”
“这些人。复楚会。北境。”
萧景珩低头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
“不怕。”他说,“你在,孩子也在,我什么都不怕。”
楚昭宁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见过很多次的东西——在战场上,在朝堂上,在他说“我会对你好”的时候。那不是冲动,不是热血,是一种比这些都深的、沉甸甸的、像铁一样的东西。
她伸手,握住了他攥成拳头的手。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
“那我们从谁开始?”她问。
“赵峥。”萧景珩说,“禁军统领,手里有兵,最危险。先把他拿下,齐昭衍就断了一条胳膊。”
楚昭宁点了点头。赵峥是禁军统领,掌管京城守军,动他需要确凿的证据。但现在他们有了——账册上清清楚楚地记着赵峥每年从齐昭衍手里拿多少银子,什么时候拿的,以什么名义。
“景珩,你打算怎么动他?”
萧景珩想了想,说:“先不打草惊蛇。我明天进宫,把名单上的事跟皇上透个底,但不全说。让皇上慢慢查,我们暗中收网。”
“万一赵峥察觉了怎么办?”
“他不会察觉。”萧景珩的声音很平,“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只会打仗的莽夫。莽夫不会查案。”
楚昭宁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脸,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笑纹里夹了一丝苦涩——齐昭衍和赵峥他们,确实把萧景珩当莽夫。他们不知道这个“莽夫”在边关十年,打了四十三场仗,每一场都是靠脑子赢的。
“好。”她说,“那就当你的莽夫。我来当你的军师。”
萧景珩的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的月亮又圆了,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白方块。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像在说什么悄悄话。楚昭宁把那份名单折好,塞进信封里,在信封上写了一行字——“绝密。皇上亲启。”
明天,这场仗就要从暗处打到明处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