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张勇回来了,带回来一个消息——王贵找到了。
“在城东一个废弃的磨坊里。人还活着,但被打得不轻,断了三根肋骨,左腿也折了。他说那伙人问了他三天,他咬死了说不知道他爹在哪。那些人看问不出来,又怕他死了没法交代,就把他扔在磨坊里,打算隔几天再去审。我们的人去的时候,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他爹呢?有消息吗?”楚昭宁问。
张勇摇了摇头。“他爹去了南边,具体在哪儿,王贵也不知道。他爹走的时候没告诉他地址,只说‘爹走了,你别找’。”
楚昭宁闭上眼睛,心里堵得慌。王贵为了保住他爹藏的那些证据,被打断了三根肋骨,折了一条腿,差点死在那间破磨坊里。而他爹到现在还下落不明,不知道是死是活。
“派人去找。”萧景珩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把王贵的画像带上,沿着南下的路,一个一个镇子地问。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张勇应了一声,跑了。
晚上,萧景珩进宫了。楚昭宁坐在堂屋里等他,萧瑶陪在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蜡烛烧了一根又一根,烛泪在烛台上堆成了小山。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一片飘下来,落在窗台上,又给风吹走了。
快三更的时候,院门响了。楚昭宁站起来,腿有点麻,扶着桌子站了一下,然后往外走。萧景珩大步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光——不是兴奋,是那种“终于可以动手了”的亮。
“皇上怎么说?”她问。
“皇上震怒。但他说现在不能动李相国和赵峥,要等时机。”
“什么时机?”
“北境那边。耶律齐在我们手里,北境王已经派人来议和了。皇上说要等议和谈妥了,再动朝里的人。不然里外一起炸,朝廷扛不住。”
楚昭宁想了想,点了点头。皇帝是对的。现在动李相国,朝中必乱;动赵峥,禁军必乱。两边同时乱,北境那边再趁机翻脸,京城就危险了。先稳住外面,再收拾里面——这是老成谋国之道。
“那齐昭衍呢?不找了?”
“找。但不能大张旗鼓地找。皇上说,暗地里搜,别惊动那些人。”萧景珩拉着她回到屋里,把门关上,“昭宁,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少出门。”
“我怀孕了,本来也不爱出门。”
“我的意思是,连将军府的门都少出。齐昭衍知道我们拿到了什么东西,他一定会狗急跳墙。他在外面的人虽然不多,但要对付你还是够了。”
楚昭宁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吓她。她把手放在肚子上,点了点头。
“好。我不出门。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抓到齐昭衍的时候,我要在场。”
萧景珩看着她,沉默了几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好。”
两人洗漱完上了床。楚昭宁躺在被子里,手放在肚子上,萧景珩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掌心很热,从她的手背一直暖到肚子里。
“景珩。”
“嗯。”
“你说齐昭衍现在躲在哪儿?”
“不知道。但他一定在京城。他出不去,也不想出去。他的人在京城,他的钱在京城,他的复楚会也在京城。他走了,就什么都没了。”
“所以他一定会露面。”
“对。他一定会。”
楚昭宁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齐昭衍的脸——温润如玉,嘴角含笑。那张脸骗了她一辈子,又骗了她半辈子。这辈子,她不会再被骗了。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到了窗棂中间,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帐顶上画了一个白方块。楚昭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萧景珩的肩窝里,闻着他身上的皂角味,慢慢地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什么都看不见。但她不害怕,因为她知道,雾散了,萧景珩就在对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