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是秦代官金。”朱雀蹲下来检查了一枚金饼的铭文，然后站起来用手机拍了一张发给异史局财务处，“少府考工室的编号可以查到。秦代官金归国家所有，但你的情况特殊——你活着。能够自己主张财产权。根据异史局与财政部联合颁布的《异常存续文物确权条例》，长生种名下财产只要能证明来源，提取之后可折入文物补偿账户。”
“所以这些黄金还能用？”
“能用，但流通性很低。不能直接去金店卖，要由异史局委托拍卖公司定向拍卖给文博机构，所得款项扣除税费和手续费后转入你的个人账户。需要一份你本人的身份声明、一份遗存来源的公证，以及朱雀本人签署的处置批准书。”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不包含财务处的审批时限。”
我抱起陶瓮，重新回到地面。天已经大亮，骊山营地在晨光里开始忙碌起来。
早餐后，朱雀在营地里召开了一次简短的财务处置会议。参加的人只有我、她、赵乙和异史局财务处通过视频连线。财务处主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屏幕上的背景墙上挂着一排会计从业资格证书。
“李先生，你的资产概况如下：骊山秦半两现金，市值待评估。宋代开封酒坊地契、邯郸祖祠地宫房产，因地面产权已被现代市政覆盖，启动文物产权置换后可折入补偿账户。另外档案部刚在调取你名下冻结资产时发现两笔额外项目——1948年你在北平东四牌楼邮局开的两个保险柜。”
“北平邮局？”
柜门编号一个用“李某”登记，另一个用“赵乙”。后者登记日期比他本人实际在乌孙活动的年代晚了一千多年——开户人是高力士。
“高力士为什么给我弟弟开户？”
“他说你是他见过最穷的长生者。你弟弟在乌孙沙漠里找他借过铜铁，他怕你们俩都饿死。”
我把这事传给赵乙。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翻开账册在最新一页的页眉写了行字：“北平邮局，欠高力士一枚保险柜铜锁。”
钟鸣最先整理出第一批评估结果。他将秦半两按稀缺版别、铭文官署和考古出土完整度分类排序，计算了初步的区间值。“李先生，”他表情复杂，“你现在差不多是个在编文物富翁了。”
赵小满激动得从椅子上弹起来，当天就发了个朋友圈，配图是那叠金饼的照片，文案写的是“认识一个朋友两千年前存了笔巨款是什么样的体验”。朱雀越过她的直属上级权限直接删帖，配了句“非授权发布”。
就在这时，异史局设在骊山的地震监测站突然发出一条紧急推送。之前凌晨检测到的低频机械运转声已从最初的三点四赫兹稳定上升到四点一赫兹，运转频率与心脏搏动完全同步。始皇帝呼吸九次之后，地脉震动波形里浮现出一个新的音频信号——低沉的震动在十赫兹以下的次声波段里分离出来，被人声音纹比对系统锁定在同一个频谱区间。
高力士从收容室传讯过来，声音发抖：“陛下叫了第二个名字——扶苏。老奴不会听错。当年在咸阳宫，陛下每次叫扶苏都是这个声调。声音起调不高，尾音也不落——那是父亲叫儿子的叫法，不是皇帝叫太子。”
营地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转头看向骊山封土堆的方向。始皇帝叫的第一个名字是我的名字，第二个名字是他的长子。
“他叫扶苏是想问什么，还是想让扶苏来见他？”朱雀问。
传讯器那边沉默了好一阵。高力士的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老奴不敢妄揣。但扶苏公子已经死了两千多年，他的遗骸葬在绥德。陛下不会不知道。”
“他知道。”鬼谷子拄着藤杖站起来，目光越过营地外围的隔离网，那方向不是骊山，而是绥德——蒙恬当年驻军的地方，也是扶苏自杀的地方。“扶苏的死是沙丘之变的核心。赵高和李斯改了遗诏，赐死扶苏和蒙恬，改立胡亥。始皇帝醒来后第一个叫了李长安——因为李长安是他生前最后一夜还在沙丘外围的人。第二个叫扶苏——”他顿了顿，“因为他想确定储位还在不在。陛下在问账。沙丘之前的功劳他认了，沙丘之后那笔篡位的账，他要当面查。”
我忽然想起司马迁今早采访我时问过的最后一个问题——“长安兄，你觉得始皇帝如果醒来，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我当时的回答是：“他会查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