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不到十秒钟,二十几间活动板房的灯全亮了。工人们穿着秋衣秋裤、裹着被子、光着脚,纷纷探出头来互相张望。
“谁他妈学鸡叫?!”
“不是学的,是真的鸡叫!我养过鸡,这绝对是真鸡打鸣!”
“你扯淡呢?这海拔三千米,哪来的鸡?”
“是不是梁总那边?声音好像是从他屋里传出来的……”
老张捂着脑袋上肿起的包,趿拉着拖鞋走到梁建国的板房门前,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梁总?梁总您没事吧?”
门内沉默了三秒。
然后门开了。
梁建国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地冲锋衣,脸上带着一种老张从未见过的表情——那表情里有困惑、有震惊、有一丝若隐若现的睥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高贵。就像古代的帝王突然发现自己沦落成了叫花子,虽然落魄,但骨子里的傲慢还在。
“梁总,刚才那声鸡叫您听见没?特响,跟打雷似的。”老张小心翼翼地问。
梁建国盯着老张看了两秒,那目光像一把刀,看得老张后背发凉。然后梁建国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本……我听见了。可能是野鸡。回去睡吧。”
他关上了门。
老张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总觉得今晚的梁总哪里不对。那双眼睛——以前梁总的眼睛浑浊、疲惫、总是带着一种认命的灰色。可刚才那一眼,老张分明看见有一道金色的光在瞳孔里闪了一下。
他打了个哆嗦,赶紧回屋钻进了被窝。
门内,梁建国靠在铁皮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他举起右手,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五根粗短的手指,又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门和两腮,最后捏了捏肚子上的赘肉。
脑海中,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五千年的沧桑和不可一世的威严:
“本座乃玉龙雪山金羽鸡王,统御百鸟,号令万禽。五千年前遭暗算,灵魂冰封于雪山之巅。今夜雪山灵气复苏,本座灵魂出窍,寻得这一缕微弱的生命之火附身重生。”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双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了一瞬。
“这凡人叫梁建国,四十五岁,工地项目经理,一生窝囊。从今日起,本座便是他,他便是本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若隐若现的玉龙雪山。山顶的雪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只沉睡的巨兽。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既有愤怒,也有野心:
“五千年了,本座回来了。”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屋子里的一切——电脑、图纸、安全帽、泡面、烟灰缸。这些东西原本属于一个平庸的中年男人,但从这一刻起,它们将属于一个王。
他发现自己成了穿越五千年的鸡王,附身于一个秃头项目经理体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