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王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跨越了五千年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激动。五千年前，他站在玉龙雪山上，见过无数次鸟类孵化——画眉的、黄鹂的、鹰隼的、锦鸡的——每一次看到新生命从蛋壳中破出，他都会感到一种作为王的骄傲和喜悦。但那是别人的后代，是他臣民的后代。这一次，是他亲手带回来的蛋，是他亲自策划、亲自谈判、亲自跨越重洋带回来的血脉。这两颗蛋里孕育的，不只是两只布雷斯鸡，而是他鸡族帝国在欧洲的第一块基石。
“梁总？”王胖子在旁边小声问，“看到了吗？”
鸡王没有回答。他把第一颗蛋轻轻放回托盘，拿起第二颗蛋，放在手电上。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阴影，同样的红色血管。这一颗比第一颗甚至更清晰一些，血管的密度更高，搏动的幅度也更大。
两颗蛋，全部受精，全部存活。
鸡王把第二颗蛋放回去，关上发酵箱的门，然后一屁股坐在了食堂的地上。
他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突然笑了。那笑声不大，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从心底涌上来的畅快。他笑了好一会儿，笑到眼角都湿了——不知道是笑出来的泪水，还是别的什么。
王胖子站在旁边，被他笑得心里发毛：“梁总，您没事吧？”
“没事。”鸡王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发酵箱前，把手掌贴在箱门上，感受着里面传出来的微弱的热量，“没事。就是……太高兴了。”
他转过身，对王胖子说：“今晚你回去睡，我看着。”
“梁总，您刚下飞机，时差还没倒过来呢——”
“我说我看着。”鸡王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回去睡，明天早上五点半来换我。翻蛋的时间不能错，温度湿度每半小时记录一次。去吧。”
王胖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顶嘴，脱下围裙挂在墙上，转身走了。
食堂里只剩下鸡王一个人。
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发酵箱旁边，把手电放在膝盖上，盯着箱门上的温度显示屏。37.5c，稳定。湿度55%，稳定。ups电源的指示灯是绿色的，表示电力正常。发酵箱内部的风扇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像一首催眠曲。
鸡王没有睡。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整整一夜没有合眼。他每隔半小时检查一次温度和湿度，每隔一小时站起来绕着发酵箱走一圈，听一听风扇的声音有没有异常，闻一闻有没有焦糊味。他不敢离开食堂，连上厕所都是小跑着去的。
深夜两点，他第四次检查温度和湿度，一切正常。他重新坐下来，把手电打开，没有照蛋，只是把手电的光对着天花板，看着那束光发呆。光束中有细小的尘埃在飘浮，像宇宙中的星辰。
他想起了五千年前的那些清晨。那时候，他站在古松上，看着太阳从雪山顶上升起来，金色的光芒洒在他的羽毛上，他把头仰向天空，发出第一声鸣叫。那时候他以为，那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现在，他坐在一个工地食堂里，守着一个发酵箱，等待两颗蛋孵出小鸡。这画面和他想象中的“重振鸡族荣光”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却有一种比当年站在雪山之巅时更踏实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当年他只需要统治，而现在他需要创造。
他在食堂里坐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王胖子打着哈欠推门进来。
“梁总，您一夜没睡？”
鸡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了一眼发酵箱的温度——37.5c，一切正常。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玉龙雪山上被朝霞染红的雪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对着那两颗安静躺在托盘里的种蛋，轻声说了一句：
“好好长。本座等你们出来。”
三天后照蛋，看见血管，鸡王激动得一夜没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