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鸡工程。”鸡王扔下这句话，拎着袋子走了。
回到工地已经是凌晨一点。鸡王把皮卡开到万鸡殿门口，打开车灯照明，然后把两只长尾鸡从纸箱里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工作台上。工作台是他在万鸡殿里搭的一张木板桌，平时用来给鸡配饲料、记台账，今晚变成了“手术台”。
花姐和黑旋风被惊动了，从万鸡殿里探出头来看。白羽和蓝脚也挤在花姐身后，好奇地张望着。鸡王没空搭理它们，他打开安全网，铺在工作台上，开始做他这辈子最疯狂的一件事——给两只鸡接羽毛。
他把安全网剪成两小块，每块大约三十厘米见方。然后他把强力胶水倒在塑料杯里，用棉签蘸着胶水，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安全网的网格上。胶水的气味刺鼻，熏得他直掉眼泪，但他没有停手。他把花冠叫过来，轻轻地抓住它的身体，把那块涂了胶水的安全网贴在它断掉的尾羽根部，然后用细铁丝把安全网固定在残留的羽毛梗上。
花冠挣扎了一下，但鸡王的手很稳。他用鸡族古语低声说了一句：“别动，本座在救你的尾巴。”花冠听懂了，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把断掉的羽毛一根一根地接回去。长尾鸡的尾羽不是一整根，而是十几根从不同位置长出来的长羽毛，每一根都有自己的长度、弧度和颜色分布。鸡王对照着花冠左边还完好的那几根羽毛，把右边断掉的羽毛按照原来的顺序和角度，一根一根地插进安全网的网眼里，然后用胶水固定。有的羽毛断得太厉害，只剩下一小截梗，他就用从锦翎身上掉下来的完整羽毛替代——反正都是长尾鸡的羽毛，颜色差不多。
这项工作比给人类做外科手术还要精细。鸡王蹲在工作台前，车灯的光照在他的手上，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熬夜和专注导致的肌肉疲劳。他每接好一根羽毛，就要停下来，退后两步，眯着眼睛看看效果，然后再调整。有时候角度偏了一度，他就拆掉重来；有时候胶水涂多了，他就用棉签一点点擦掉。
花冠的尾巴接了一个半小时。锦翎的尾巴更惨，断的根数更多，接起来更费劲。鸡王用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把锦翎的尾巴恢复到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程度。
凌晨四点，手术完成。
鸡王直起腰的时候，听见自己的脊椎发出了一连串咔咔的响声。他的手指上沾满了胶水，指甲缝里塞满了安全网的绿色纤维，眼睛红得像兔子，秃头上蹭了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上的胶水印。他站在工作台前，看着自己的“作品”——花冠和锦翎的尾巴被安全网和胶水重新拼接在一起，远远看去，像两条用绿色丝线缝补过的彩色绸带。近看当然能看出修补的痕迹，但在昏暗的车灯下，已经算得上以假乱真了。
花冠和锦翎站在工作台上，试着抖了抖尾巴。安全网和胶水的固定还算牢固，尾巴没有散架。它们歪着脖子，看了看自己重新长出来的“尾巴”，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满手胶水的秃头男人。
然后它们做了一件让鸡王意想不到的事情。
花冠低下头，把冠子贴在工作台上，翅膀微微张开，身体伏低——和当初西马尼乌鸡在印尼村庄里做的那个姿势一模一样。锦翎紧随其后，也是同样的动作。那是鸡族中最高级别的礼节，是臣子向王献上的最高敬意。
它们认他做王了。
不是因为那通国际长途，不是因为那个昂贵的航空箱，不是因为鸡族古语——而是因为他在凌晨一点开车去五金店买安全网和胶水，因为他在车灯下蹲了三个半小时，因为他的手上沾满了胶水和绿色的纤维，因为他用最笨的办法、最简陋的工具、最执着的耐心，把它们最珍视的尾巴一根一根地接了回去。
鸡王看着趴在工作台上向他行礼的两只长尾鸡，鼻子突然有些发酸。
他伸手摸了摸花冠的冠子，又摸了摸锦翎的冠子，然后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起来吧。从今天起，你们两个就是本座的仪仗队副队长。等白羽和蓝脚长大了，你们一起，给本座撑场面。”
花冠和锦翎站起来，抖了抖羽毛，昂起头。虽然它们的尾巴还缠着安全网和胶水，看起来有些滑稽，但那股子骄傲的劲头，和它们在鹿儿岛的时候一模一样。
鸡王心疼得直跺脚，连夜用安全网和胶水做“尾羽修复手术”。长尾鸡恢复后对他五体投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