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王在鸡粪棚子前蹲了三天,第四天早上,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他一拍大腿,从地上蹦了起来,把蹲在他脚边打盹的花姐吓了一跳,花姐“咕”了一声,翅膀张开,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
“本座想起来了!”鸡王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金色竖瞳在晨光中闪闪发光,“五千年前,玉龙雪山脚下的那些凡人,用野鸡粪种土豆!那土豆,一个个长得跟本座的拳头一样大!又甜又面,烤熟了剥开皮,金黄金黄的,咬一口,满嘴都是太阳的味道!”
他转过身,对着刚从食堂走出来准备开工的工人们,双手叉腰,秃头在阳光下反着光,声音洪亮得像在开誓师大会:“鸡粪不是垃圾!鸡粪是宝贝!从今天起,本座要搞有机农场!”
工人们站在食堂门口,手里还端着没喝完的粥碗,一个个面面相觑。有机农场?梁总这是要转行当农民了?
“梁总,”老张头端着粥碗,小心翼翼地开口,“您是项目经理,不是生产队长。咱们这是工地,不是农田。您养鸡我们就不说什么了,您还要种菜?那咱们的楼还盖不盖了?”
“楼照盖,菜也照种。”鸡王大手一挥,气势如虹,“本座已经想好了,工地围墙内侧那条荒着的空地,一百米长,两米宽,全部开垦成菜地。种番茄、辣椒、黄瓜、小白菜、生菜、萝卜、土豆。肥料就用发酵后的鸡粪,纯有机,无化肥,无农药。种出来的菜,一半供应食堂,免费吃;另一半拿到门口摆摊卖,收入归参与种菜的工人平分。”
工人们交头接耳,嗡嗡声像一群苍蝇。材料员小刘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把粥碗往地上一顿,声音尖利:“梁总,您说的轻巧!那鸡粪多臭啊!我们还要捏着鼻子去翻地、施肥?那玩意儿沾手上,三天都洗不掉那股味!”
小刘一开口,其他人也跟着嚷嚷起来。钢筋工老李说:“我干了二十年工地,没听说过项目经理带着工人种菜的。”木工小赵说:“我可不是农民,我不会种菜。”水电工大周说:“我那双手是接电线的,不是挖土的。”连食堂的王胖子都凑热闹:“梁总,您要种菜我没意见,但您别让我去施肥,我晕鸡粪。”
鸡王站在那里,双手抱胸,听着工人们七嘴八舌的反对声,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严肃,从严肃变成冷峻。他的金色竖瞳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像两把刀锋。花姐蹲在他脚边,感觉到了那股气压的变化,缩了缩脖子。黑旋风从巡逻路线上停下来,站在远处,歪着脖子看着这边,红色的披风在风中一动不动。
等工人们的声音渐渐小了,鸡王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谁不干,谁扫一个月厕所。”
工地瞬间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塔吊顶端的警示灯发出的嗡嗡声。
扫厕所。不是扫一间,是扫整个工地的厕所。工地上有三个厕所——活动板房后面一个旱厕,材料堆场旁边一个临时厕所,办公楼里一个水冲厕。旱厕的味道,那是比鸡粪还要浓烈十倍的存在。临时厕所的化粪池每两个月抽一次,平时没人愿意靠近。水冲厕稍微好一些,但工人们的卫生习惯大家都心里有数。扫一个月厕所,不是扫一个月地,是掏一个月粪。
老张头第一个怂了。他把粥碗往嘴边一送,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然后用袖子抹了抹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梁总,您说种菜是吧?我老家就是种菜的,种了二十多年呢。翻地、播种、施肥、浇水,我都在行。这活儿,我干了。”
老李第二个怂了。他放下粥碗,清了清嗓子:“我虽然不会种菜,但我力气大,翻地没问题。梁总您指哪儿我挖哪儿。”
小赵第三个怂了。他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我负责浇水吧。浇水不用技术。”
大周最后一个怂。他看了看自己那双接电线的手,又看了看鸡王那双闪着金色竖瞳的眼睛,叹了口气:“我……我负责搭架子。番茄要搭架子吧?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