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愣了一下：“梁总，您要让鸡上跑步机？”
“鸡不上，人上？你上？”
老刘缩了缩脖子，没敢再问。
跑步机被搬进了万鸡殿，放在怀乡鸡专区的正中央。怀乡鸡们围着这个陌生的、嗡嗡响的、会动的机器，歪着脖子看着它，没有一个敢上去。大胖站在最前面，歪着脖子看了半天，然后伸出爪子，在皮带上踩了一下。皮带在动，它的爪子被带着往后移了一下，它吓了一跳，缩回爪子，后退了两步，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咕噜”。它的三个老兄弟也后退了几步，新来的那些怀乡鸡更是躲到了专区的角落里，挤成一团。
鸡王蹲在跑步机旁边，手里抓着一把玉米粒。他用鸡族古语对大胖说了一句：“上来，有玉米粒。”大胖歪着脖子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玉米粒，犹豫了一下，向前迈了一步。它伸出爪子，再次踩上皮带。这一次它有了准备，爪子没有缩回去，而是跟着皮带往后移。它的另一只爪子也踩了上来，身体前倾，开始走了。它走得很慢，步伐很小，肚子几乎贴在皮带上，但它没有掉下来，没有摔倒，没有停下来。它走了十几步，鸡王从手里捏了几颗玉米粒，送到它嘴边。大胖啄了一颗，嚼了嚼，咽下去，继续走。又走了十几步，鸡王又喂了几颗。大胖尝到了甜头，不用鸡王催，自己就在跑步机上走了起来。它的三个老兄弟看到大胖在吃玉米粒，也按捺不住了，一只接一只地踩上了跑步机。新来的那些怀乡鸡看到老前辈们都上去了，也慢慢地、一只接一只地跟了上来。
跑步机只有一台，一次只能站三四只怀乡鸡。鸡王让梁小军排了一个值班表，把二十多只怀乡鸡分成六组，每组四只，每组每天上机两次，每次一小时。不上机的怀乡鸡，在专区里吃菜叶、喝水、散步、打架——是的，它们开始打架了，不是因为脾气不好，是因为饿了。菜叶不顶饿，它们肚子里没食，烦躁，看谁都不顺眼。大胖和它的一个老兄弟打了一架，两个胖子抱在一起，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谁也啄不到谁，最后都累得趴在地上喘气。鸡王看着它们打架，没有制止。打架也是运动，运动就能减肥。
跑步机训练的头几天，效果并不明显。怀乡鸡们还是不习惯那个嗡嗡响的、会动的机器，有的上去就摔，有的上去就蹲着不动，有的上去就掉头往回跑。大胖倒是习惯了，它每天准时上机，准时走，准时吃玉米粒，像一个退休老干部在晨练。它的三个老兄弟也慢慢习惯了，虽然走得不如大胖稳，但至少不摔了。新来的那些怀乡鸡进步最快，它们年轻，体重还没超标太多，平衡感也好，没几天就学会了在跑步机上优雅地行走。
一周过去了。大胖的体重从十三斤半降到了十三斤二两，只少了三两。鸡王不满意。他让王胖子把菜叶的量也减了一些，不是减数量，是减热量——把白菜叶、生菜叶换成水分更大、热量更低的油麦菜叶和莴笋叶。又让梁小军把跑步机的速度从每小时一公里提到了每小时一点五公里。大胖走得快了一些，喘得更厉害了，但它没有停下来，因为它知道，走完这一小时，鸡王会奖励它一把玉米粒。
两周过去了。大胖的体重降到了十二斤八两，比两周前少了七两。它的肚子不再拖地了，走路也不那么喘了。它的三个老兄弟也瘦了一圈，冠子的颜色从暗红色变回了鲜红色，脚爪从灰白色变回了青色。新来的那些怀乡鸡体重下降得更明显，平均每只瘦了一斤多，它们的体型从“圆球”变成了“椭圆”，虽然还是胖，但至少有了腰——如果鸡有腰的话。
三周过去了。大胖的体重降到了十二斤，比三周前少了一斤半。它可以连续走上四十分钟不用停下来喘气了，步伐也从笨拙变得轻盈了一些。它的三个老兄弟瘦到了十一斤左右，新来的那些怀乡鸡瘦到了十斤以下，已经接近标准体重的上限了。鸡王站在怀乡鸡专区门口，看着那些在跑步机上行走的、在菜叶盆前安静吃食的、在专区里互相追逐打闹的怀乡鸡，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满意。
一个月到了。
鸡王让王胖子把怀乡鸡们一只一只地抱到电子秤上，称重、记录、算平均值。大胖，十斤六两。它的三个老兄弟，平均十斤。新来的二十多只怀乡鸡，平均九斤二两。全部在标准体重的范围内。大胖从跑步机上跳下来，抖了抖羽毛，昂起头，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悠长的、带着底气的鸣叫。那声音不是它胖的时候那种沙哑的、断断续续的、像漏气一样的叫声，而是洪亮的、饱满的、像一面铜锣被敲响的声音。
鸡王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大胖的肚子。不是摸，是捏。他捏到了硬邦邦的肌肉，不是软塌塌的脂肪。大胖的胸肌厚实有力，腿肌紧致结实，背部的羽毛下面能摸到骨骼的轮廓，而不是一层晃动的肥肉。它站在鸡王面前，昂首挺胸，像一位刚从减肥营毕业的士兵。
“可以了。”鸡王站起来，拍了拍大胖的背，“从今天起，每天加一顿白切鸡饭，不加蜜。跑步机继续，每天一小时。”大胖歪着脖子看着他，咕了一声，那意思是“能不能加蜜”。鸡王看了它一眼：“不能。”
一个月后怀乡鸡瘦回标准体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