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碑上“墨西哥”三个字的红漆在阳光下闪着光,第三排第二个格子里的名字像一颗蓝色的宝石镶嵌在青石上。黑背鸡的蓝蛋还在小卖部里热卖,每天供不应求,老刘忙着联系孵化场扩大种群,鸡王又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这一次的圈画在南半球,非洲大陆的最南端——南非。他要找一种鸡,一种长得像秃鹫、丑得让工人捂眼睛、却有着独特本领的鸡。
“后爸,你看这个。”梁小军蹲在功德碑旁边,把平板电脑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只灰黑色的鸡,体型中等,羽毛紧贴身体,但它的脖子光秃秃的,没有一根毛,露着粉红色的皮肤,上面布满了细小的皱纹,像一只缩小版的火鸡。它的头也很秃,冠子小得几乎看不见,眼睛深褐色,带着一种警觉的光。整体看起来,像一只刚从秃鹫群中走失的幼鸟。梁小军念着网页上的介绍:“南非裸颈鸡,原产于南非,脖子和喉部没有羽毛,皮肤裸露。特点是耐热、抗病、饲料转化率高,肉质好。但它们最特别的地方是——对温度变化极度敏感。脖子裸露的皮肤上分布着丰富的温度感受器,能感知零点几度的温差。在南非当地,农场主利用它们来预警天气变化,比如寒流来袭前,裸颈鸡会变得焦躁不安,不停鸣叫。”
鸡王接过平板,盯着那只秃脖子鸡看了很久。“它对温度敏感,能感知细微变化。本座需要的就是这个。”梁小军眼睛亮了,“后爸,你是想让它们当温度哨兵?工地上有些地方温差大,比如发酵池冬天要控温,还有那些精密设备怕冻,要是鸡能提前报警……”鸡王把平板还给他,“订机票。去南非。”
从昆明飞约翰内斯堡没有直飞航班。鸡王带着梁小军先飞到香港,从香港转机到多哈,从多哈转机到约翰内斯堡,整整折腾了两天。南非在南半球,季节和中国相反。云南正是春暖花开的四月,约翰内斯堡却是秋高气爽的四月。鸡王从机场出来,一股干燥的、带着草原气息的风迎面扑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这里的空气和玉龙雪山完全不同,没有松脂和冰雪的冷冽,只有野草和泥土的温热。
裸颈鸡的养殖场在约翰内斯堡西北方向的一个小镇上,开车要两个多小时。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稀树草原,金合欢树像一把把撑开的大伞点缀在黄褐色的草地上,斑马和角马在远处悠闲地吃草。梁小军趴在车窗上看得入迷,“后爸,这里好像《狮子王》里的场景。”鸡王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一直盯着窗外那些一闪而过的村庄和农场,不知道在想什么。
养殖场的主人是南非白人,六十多岁,叫范德 merwe,瘦高个,皮肤被非洲太阳晒成了红褐色。他养了一辈子裸颈鸡,从祖父那辈就开始养了。他带着鸡王参观了鸡舍,边走边介绍:“这种鸡在南非叫‘naked neck’,也有人叫它‘沟垅鸡’。”他推开一扇木门,鸡舍里几十只裸颈鸡正在啄食。
鸡王蹲下来看着它们。那些鸡真的丑——脖子上光秃秃的,皮肤皱巴巴的,像被拔了毛的烧鸡。它们的头也秃,冠子小得几乎看不见,眼睛深褐色,在秃头的衬托下显得又大又凸。工人们要是看到这种鸡,怕是会吓得扔掉饲料盆。但鸡王注意到的不是丑,是它们的警觉。他刚蹲下来,最近的那只裸颈鸡就抬起了头,脖子上的皮肤微微抽动了一下,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它的眼睛盯着鸡王,身体微微后仰,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它的脖子能感觉到你的体温。”范德 merwe说,“你蹲下来的时候,体温比周围空气高,它感觉到了。”鸡王用鸡族古语对那只裸颈鸡说了一句:“本座没有恶意。”裸颈鸡歪着脖子看着他,脖子上的皮肤又抽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了。它没有回答,但它的身体不再紧绷了。
范德 merwe报价:种鸡一对,八百兰特,折合人民币大概三百多块。比墨西哥黑背鸡便宜多了。鸡王挑了十对,二十只鸡,装了四个航空箱,花了一万多块人民币,又加钱办了出口检疫手续。
回到工地,鸡王没有急着把裸颈鸡放进万鸡殿,而是让老刘在工地的四个角落各搭了一个简易鸡舍。东南角靠近停车场,西南角靠近材料堆场,西北角靠近发电机房,东北角靠近化粪池。每个鸡舍里放五只裸颈鸡,两公三母。鸡王让老刘在每个鸡舍里装了一个温度传感器和一个报警器,连接到门卫室的监控系统。
工人们第一次看到裸颈鸡的反应,比鸡王预想的还要夸张。老张头端着饭碗从食堂出来,一眼瞥见材料堆场旁边鸡舍里那些光秃秃的粉红色脖子,差点把碗扔了。“妈呀!这什么玩意儿?!”老李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推了推眼镜,“这鸡的脖子怎么没毛?像秃鹫。”小赵更直接,远远看了一眼,“这也太丑了吧!”王胖子从食堂里探出头,“梁总,这种鸡的蛋能吃吗?看着就没食欲。”赵大彪带着藏獒来看热闹,藏獒走到鸡舍前闻了闻,然后夹着尾巴跑了。
鸡王蹲在鸡舍前面,用手摸了摸一只裸颈鸡的脖子。那皮肤温热的、柔软的、皱巴巴的,像一块被揉过的绸缎。裸颈鸡没有躲,歪着脖子看着他,深褐色的眼里有一种信任的光。“丑到极致就是潮。”鸡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本座养鸡,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有用。”老张头把碗端稳了,问了一句:“梁总,这鸡有啥用?又不能下蛋又不能打架。”鸡王指着裸颈鸡的脖子,“它的脖子没毛,对温度特别敏感。你们看——”他伸出手靠近一只裸颈鸡的脖子,那只鸡立刻抬起头,脖子上的皮肤开始微微抽动,频率越来越快。“它在感知本座手心的温度。本座手心的温度比空气高,它感觉到了。”他又把手拿开,裸颈鸡的脖子平静下来,皮肤不再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