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鸡大典的喧嚣散去已经三天了。功德碑前,游客依然排着长队拍照,但鸡王的心思已经不在那片青石上了。他蹲在万鸡殿门口的沙盘前,用那根用惯了的废钢筋在地图上画圈。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红点——新疆、西藏、贵州、海南、河南、浙江、安徽、江西、湖南、广西、山东、广东、江苏、福建、内蒙古、甘肃、青海、四川、陕西、山西——中国的版图已经被他的红笔涂满了一大半。国外的红点也不少,法国、日本、印尼、越南、菲律宾、波兰、荷兰、美国、墨西哥、南非、澳大利亚、俄罗斯、印度、秘鲁、加拿大、德国、西班牙。每一个红点背后都有一段颠簸的路程,一次艰难的谈判,一场不为人知的冒险。
鸡王把废钢筋插在沙盘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一百零八种,还差八种。他看向万鸡殿门口,功德碑上还空着最后八格,像八只沉默的眼睛,等待被填满的日子。但这一次,不是由他来寻找了。
“梁总。”林青青从诊疗室走出来,手里夹着一台半旧的笔记本电脑,表情里有几分少见的凝重。“你过来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鸡王跟着她走进诊疗室。林青青把电脑放在操作台上打开,调出一个满是英文和代码的页面。她推了推眼镜,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屏幕上的数据一行一行地闪过。
“这是dad-is,联合国粮农组织的世界畜禽多样性信息系统。”她的声音沉静而清晰,“这里有全世界所有已知家畜和家禽品种的数据库,包括分布区域、种群数量、濒危等级、基因特征。我花了三天时间把这个数据库和你功德碑上的名录做了比对。”
鸡王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表格,没说话。
“你收的一百种鸡,涵盖了亚洲、欧洲、北美洲、南美洲、非洲、大洋洲的大部分主要品种。但根据dad-is的完整记录,还有最后八种鸡——属于八个不同的国家和地区——没有被收录到万鸡殿的名录里。”林青青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屏幕上逐一列出了八个条目。
鸡王的金色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瞳孔中映出那八个地名,像八颗遥远的星辰。
第一站:“马达加斯加蓝鸡”。非洲岛国马达加斯加的特有品种,全世界仅存于该岛西南部的干旱森林中。羽毛呈金属蓝绿色,在阳光下会反射出类似于孔雀翎的虹彩光泽。体型修长,脚爪细长,善于在树枝间跳跃。在当地部落中被奉为“森林精灵”,传说见到它的人会有一整年的好运。
第二站:“智利浪琴鸡”,又称“阿拉卡那鸡”,是智利马普切土著世代培育的古老品种。它的显著特征是头部两侧长有簇状绒羽,像两把毛刷挂在耳畔。最奇特的是它产下的蛋——蛋壳呈天蓝色或蓝绿色,是自然界中少数几种能产天然蓝色蛋的鸡。
第三站:“冰岛绒鸡”。冰岛独有的古老地产品种,一千多年前由北欧维京人带入冰岛,此后与世隔绝,独立进化至今。2004年的一项基因研究显示,冰岛绒鸡78%的dna在全球任何其他鸡种中都找不到,是真正意义上的“活化石”。羽毛厚实绵密,极耐严寒,即使在冰岛漫长的极夜中也能下蛋。
第四站:“新西兰奥克兰岛鸡”,又称“毛利鸡”,新西兰北岛毛利人世代饲养的传统品种。此条目特别标注:据dad-is最新记录,纯种奥克兰岛鸡在全球范围内的存栏量已不足三百只。
第五站:“斯里兰卡锡兰鸡”,学名黑尾原鸡,是斯里兰卡特有种,也是该国的国鸟。雄鸟身体呈橙红色,尾羽黑亮,喉部有一块蓝色的裸皮。它被认为是家鸡的野生近亲之一,保留了原始鸡类的许多古老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