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它会飞。”
水面下又多了几只鸡，从四面八方朝船底游过来，像一支小型水下舰队，用嘴啄，用爪子蹬，把船底当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船体在浪涌中晃得更厉害了，梁小军蹲在船尾，抱着背包，脸都白了。林青青抓紧船舷，指尖发白，但眼睛一直盯着海面，盯着那些会游泳的鸡。
“梁总，它们为什么要啄船？”她的声音在风浪中有些发颤，但依然镇定。
“它们以为船是敌人。”鸡王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顶端，“本座下去。”
“你下去？下海？”林青青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梁总，这是太平洋！不是工地后面的小河沟！”鸡王没回头，把冲锋衣脱下来塞进林青青怀里，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秋衣。然后他走到船舷边，深吸一口气，纵身跳进了海里。
海水很凉，鸡王的金色竖瞳在海水中睁开，看到一只又一只深褐色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朝他游过来。它们不怕他，以为他也是敌人，嘴朝着他的脸啄过来。鸡王偏头躲开，伸手抓住最近的那只鸡的腿。它在鸡王手里拼命挣扎，翅膀扑腾，爪子乱蹬，嘴啄在他手背上。鸡王没有松手，用鸡族古语在海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本座不是来害你们的。”那只鸡歪着脖子在水里看着他，耳朵旁边的两簇羽毛像水草一样飘散，眼神里带着敌意和困惑。
一个浪头打过来，鸡王呛了一口海水，咸得发苦。林青青在船上大喊：“梁总！渔网！”她从船舱里翻出一卷老旧的渔网，用力朝鸡王的方向抛过去。渔网在海面上散开，鸡王接住网，在水中挣扎着把网撒向那群还在攻击船底的鸡。
十几分钟后，浑身湿透的鸡王被拉上了船，手里紧紧攥着渔网的绳头。网里有六只鸡，三公三母，还在拼命挣扎，羽毛湿透了贴在身上，耳朵旁边的两簇刷子毛也塌了。
林青青用毯子裹住鸡王。“你疯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手在发抖。
鸡王没说话。
回到圣地亚哥，鸡王找了一家宠物医院给六只鸡做了检疫。医生说这些鸡身体状况良好，没有寄生虫，没有传染病，可以办理出口手续。他在当地等了一周，把检疫证明、出口许可证、航空运输文件全部办妥，才把六只浪琴鸡装进恒温航空箱，从圣地亚哥飞回昆明。
鸡王蹲在功德碑前，用凿子和锤子在第四排第四个格子里刻下了“浪琴”两个字。描红，红色在青石上格外醒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