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诊疗室的灯亮到很晚。没有人知道鸡王和林青青说了什么，花姐不知道，老张头不知道，赵大彪的藏獒也不知道。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玉龙雪山的雪顶上时，鸡王从诊疗室里走了出来。他的冲锋衣皱巴巴的，像是被人攥了一整夜，左胸口袋里的金色鸡毛歪了，他扶正了。他的眼睛有点红，但那双金色的竖瞳在晨光中格外明亮。
林青青没有出来。她站在诊疗室的窗前，隔着玻璃看着鸡王的背影，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花姐蹲在“元老院”的台阶上，歪着脖子看着鸡王。鸡王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花姐的头。花姐咕了一声，问他怎么样，鸡王没有回答，站起来转身走了。
上午八点，万鸡殿照常开门。游客们排着队买票，波兰鸡在迎宾区鞠躬，伞尾鸡在高台上打盹，一切如常。但工人们发现梁总今天不对劲，他不蹲在功德碑前刻字，也不蹲在花姐面前喂虫干，而是蹲在万鸡殿门口的空地上，面前摆着一个大盆。盆里是虫干——不是泡软的，是干透的，金黄色的，像一堆被晒干的小虾米。他蹲在那里，把虫干从盆里一把一把地抓出来，在地上摆成图案。他摆得很认真，每一条虫干都要调整角度、对齐、压实。
老张头端着饭碗从食堂出来，看到这一幕，碗差点没端稳。“梁总，您摆啥呢？”
鸡王头都没抬。“爱心。”
老张头愣住了。他低头仔细看，那个图案确实像一颗心，歪歪扭扭的，左边大右边小，上面还有两个缺口。但形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虫干。老张头咽了口唾沫。“梁总，您摆这个干啥？”
鸡王没有回答。老张头识趣地端着饭碗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颗虫干做的爱心在阳光下金灿灿的，像一颗被切成两半的太阳。
消息传得很快。老李从小赵那里听说了，小赵从大周那里听说了，大周从王胖子那里听说了，王胖子从老张头那里听说了，赵大彪从养狗场赶过来的时候，虫干爱心已经摆好了。他蹲在爱心前面，看了半天，然后抬起头看着鸡王，紧张地问了一句：“梁总，您要求婚？”
鸡王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赵大彪张了张嘴，想说“这谁看不出来”，但看到鸡王那双金色的竖瞳，又把话咽了回去。“我猜的。”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梁总，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帮您布置场地，帮您维持秩序，帮您放狗助兴。我的藏獒，训练有素，不会咬人，只会叫，喜庆。”鸡王说：“不用。”赵大彪已经跑远了。
上午十点，林青青从诊疗室出来了。她换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没有戴眼镜，化了淡妆。她的眼睛还有点肿，但嘴角是翘的。她走出万鸡殿二期，走向食堂，路过后山坡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因为她看到了万鸡殿门口的空地上，围着一群人。不是游客，是工人。老张头、老李、小赵、大周、王胖子、老刘、老孙头，还有赵大彪和那两条藏獒。他们围成一个半圆，中间留出一块空地，空地上摆着一颗用虫干做成的心。心的正中央，蹲着一个秃头男人，穿着冲锋衣，脚上是一双旧胶鞋，左胸口袋里别着一根金色的鸡毛。他的手里没有捧花，捧着一个搪瓷盆，盆里是剩下的虫干。他抬起头，看着林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