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姐走后,万鸡殿的鸡群沉默了好几天。食槽里的玉米粒剩了一大半,水槽里的水还是满的,蛋窝里的蛋没人去捡,连蓝脚都不蹦跶了。鸡王蹲在“元老院”的台阶上,手里端着那碗泡软的虫干,碗里的虫干已经凉了,花姐不会再吃了。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向黑旋风。
黑旋风披着那条褪色的红披风站在围墙边。它的披风旧了,边角磨出了毛边,红色褪成了暗粉色,系带上那个铜扣也锈迹斑斑。它的深黄色眼睛不如以前亮了,黑色的羽毛也添了几根灰白。但它站得笔直,像一个老了的老兵,依然挺着胸膛。
鸡王蹲在黑旋风面前,用鸡族古语说了一句话:“花姐走了。万鸡殿的后勤,从今天起,交给你。”黑旋风歪着脖子看着他,深黄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光。然后它低下头,用嘴啄了啄自己的脚爪,那是花姐教它的礼节。它已经很久没有行过这个礼了。
从那天起,黑旋风接替花姐成为了万鸡殿新的精神领袖。它每天清晨带着巡逻队巡视万鸡殿的每一个角落。它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红色的披风在晨风中飘动,虽然褪了色,但在工人和鸡群眼里依然是万鸡殿的旗帜。可它老了,毕竟老了。黑旋风跟了鸡王快七年,从隔壁养殖场那只暴躁的乌鸡,到万鸡殿的先锋将军,到现在的精神领袖。它的腿开始打颤,走路时右腿微微拖着,关节咔咔作响。
有一天,鸡王蹲在功德碑前刻字,黑旋风从他身后走过,走了几步停下来喘气。鸡王回过头看着它,看到了它腿在抖。他放下凿子和锤子,站起来走到黑旋风面前蹲下,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右腿。关节肿胀,热热的,和花姐当年一样的症状——关节炎。鸡王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向老刘。
“老刘,本座要造一辆车。”
老刘放下手里的账本抬起头,“又买车?梁总,咱工地已经有皮卡了。”
“不是车,是王座。给黑旋风的。”鸡王从口袋里掏出纸笔,蹲在地上画了一张草图。底盘四轮,遥控驱动,平台离地二十厘米,平台上面铺防滑垫,四周有低矮的围栏。平台前方竖一根旗杆,插一面迷你红色披风。车身上要刻“鸡王座驾”四个字。
老刘接过草图看了半天,推了推眼镜。“梁总,这……电动车?遥控的?”鸡王点头,“黑旋风老了,走不动了。本座不能让它走不动。本座要让它站在车上,遥控着走,谁来都一样,威风不能倒。去镇上找五金店,做出来。”
五金店的老板姓周,四十多岁,修了二十年电动车。他看到那张草图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老刘。“这是给鸡做的?”老刘点头。周老板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尺子开始量尺寸。
三天后,“鸡王座驾”做好了。底盘是铁板焊接的,喷了黑漆,四只小轮子是从儿童滑板车上拆下来的,平台铺着橡胶防滑垫,围栏是铝合金的,高十厘米,旗杆是空心的,插着一面迷你红色披风。车身上刻着“鸡王座驾”四个字,是老刘用刻字机刻的。遥控器是周老板从玩具车上拆下来的,两个摇杆,一个控制前后,一个控制左右。
鸡王蹲在万鸡殿门口,黑旋风蹲在他面前。鸡王指着那辆小车,用鸡族古语说:“黑旋风,上来。”黑旋风歪着脖子看了他一眼,站起来,走到小车前,伸出爪子踩了一下平台。平台稳的,它把另一只爪子也踩上去,站了上去。鸡王按下遥控器,小车缓缓向前移动。黑旋风的身体晃了一下,稳住,红色的披风在风中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