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它!”陆明山厉喝,声音第一次变了调。
可这时谁还压得住?
屋内灯灭、钱翻、尸起,规矩全乱了。
沈烬只觉自己胸口也像堵了块冰,某种极其古老又极其阴冷的东西正借着那双“未开的眼”往外看。再拖一息,这偏堂里怕是一个活口都剩不下。
就在这时,周三灯动了。
老头一步踏入黑暗,手中那盏旧灯竟还亮着。
那不是寻常油灯,灯光微黄,不盛,不烈,却稳得惊人。它一入偏堂,屋中翻涌的寒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连那具尸身都僵了僵。
“阿烬。”周三灯沉声道,“点它额头。”
沈烬一怔:“我?”
“用你那口火。”
这一句像劈开混乱的一把斧。
沈烬不再迟疑,借着灰火那点微芒直扑供案。尸体豁然转向他,未睁开的双眼之下,仿佛有两团旋转的漆黑正隔着皮肉盯来,寒意顺着骨头直刺脑髓。
他咬牙抬手,掌心灰白火纹完全亮起,一点火星自指尖坠落,正落在尸体额心。
“滋——”
像炭火落进雪里。
那一点灰火触到额头,竟顺着先前的黑线一路烧开。黑线寸寸卷曲,像一条被火逼出原形的虫,眨眼化作黑灰。尸身猛地仰头,胸腔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嘶,偏堂四壁同时“砰砰”作响,像有无数只手在外头拍墙。
沈烬眼前又闪过一幕画面——
青铜门前,那个自高天坠落的人死死盯着他,满脸血,眼中却没有怨,只有极深极深的惊惧。
那人像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对他说了两个字:
别信。
画面骤碎。
偏堂里,尸体重新倒下,再无动静。
与此同时,那名疯狂剜眼的寒溪庄弟子也轰然栽地,昏死过去。另一人浑身抽搐着缩成一团,嘴里还喃喃念着“里面有手”。
陆明山呼吸急促,脸色铁青,死死盯着供案上那具尸。
再看向沈烬时,他眼里的森冷已经和先前不同了。
那不是审视。
那是……惦记。
“周三灯。”他缓缓开口,“你藏的,不只是尸。”
周三灯提灯而立,面无表情。
“我藏的是命。”老头说,“包括你们今晚的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