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事情之后,林晚晚做了一个决定——暂时不再去73号。“时机不对”这四个字,她信了。不是因为未来的她说了就算,而是因为她想了很久,发现未来的自己选择用那么迂回的方式来传递信息,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这件事急不得。
于是我们的生活重心,从“解密73号”转移到了另一件大事上——跨年。
十二月三十一号,今年的最后一天。
张伟提前一周就开始张罗跨年活动,方案从“去市中心看灯光秀”变成“租个大屏幕打游戏”又变成“去火锅店吃到撑”,最后定下来的是:来我家吃火锅,然后去天台倒数。
“为什么又是我家?”我在电话里问。
“因为你家有林晚晚。”张伟理直气壮,“林晚晚在,就有好吃的。这是铁律。”
我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厨房里研究火锅底料的林晚晚。她这几天超能力恢复了一些——能让筷子悬浮了,但只能坚持三秒,而且筷子会歪。她对这点恢复很不满意,但我已经很满意了,因为这意味着她煎蛋终于不会溅出锅外了。
“行吧。几点来?”
“下午五点。我带肉和丸子,周宇带素菜和饮料。”
“周宇也来?”我愣了一下。周宇就是之前篮球场上那个被我怀疑对林晚晚有意思的机械学院高个子。虽然上次“重力场事件”之后他老实了很多,但张伟怎么把他叫上了?
“周宇最近失恋了,心情不好,叫着一起热闹热闹。”张伟压低声音,“你放心,他现在对弟妹没有任何想法。他前女友是个比弟妹还能吃的狠人,他现在对‘能吃’两个字有阴影。”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吧。来就来。”
下午五点,人齐了。
除了张伟和周宇,还有张伟带来的两个同学——一个叫李程,一个叫赵小曼。李程是张伟的同班同学,戴眼镜,话不多;赵小曼是张伟的高中同学,在隔壁大学读中文系,性格开朗,一进门就夸林晚晚“好看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林晚晚被夸得耳朵尖微微泛红,但还是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火锅底料是林晚晚自己炒的。不用超能力,纯手工。辣椒、花椒、八角、桂皮、豆瓣酱——她在厨房站了整整两个小时,不停地尝味道、调整比例,像在做化学实验。端上桌的时候,整个客厅都弥漫着浓郁的麻辣香气。
“这也太香了!”张伟深吸一口气,眼泪都快出来了,“弟妹,你怎么什么都会?”
“不会的还很多。”林晚晚把菜盘摆好,在我旁边坐下,“比如我不会让锅里的东西不糊。”
“那今天糊了吗?”赵小曼好奇地问。
林晚晚看了一眼锅底:“今天没有。因为陈晨在旁边看着火候,他比我熟练。”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你看火候?”张伟难以置信。
“看火候就是看火大火小,这个我还是会的。”我夹了一片毛肚放进锅里,“七上八下,十五秒,这个谁不会?”
“你以前连泡面都能煮坨。”周宇冷不丁来了一句。
“那是以前。”林晚晚替我回答,“他现在已经不会了。”
赵小曼看看林晚晚,又看看我,用一种“我明白了什么”的表情笑了。
火锅吃到一半,气氛热闹起来。张伟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副扑克牌,非要玩“真心话大冒险”。李程第一个中招,选了真心话,被问到“有没有喜欢过不该喜欢的人”,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有”,然后不再说话。赵小曼中招的时候选了大冒险,被罚去阳台对着楼下大喊“我是美女”,她真的喊了,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到。
轮到我的时候,张伟贼兮兮地问:“陈晨,你第一次见到林晚晚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想的是——”我看着林晚晚,她正低头往锅里下虾滑,耳朵尖已经红了,“‘我的泡面白泡了。’”
全场安静了零点五秒,然后爆发出笑声。赵小曼笑得趴在了桌上,张伟笑得筷子都掉了,连沉默的李程都弯起了嘴角。
“‘我的泡面白泡了’?”张伟眼泪都笑出来了,“这什么鬼回答?”
“是真的。”我夹起一块虾滑,“我刚泡好面,她就从天花板上——”
林晚晚在桌下踢了我一脚。
“——就从楼上下来了。”我面不改色地把话拐了个弯,“我一紧张,面就掉了。”
“所以你第一次见她,最重要的损失是一碗泡面?”周宇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问。
“那碗面是我最后一包红烧牛肉面。”
“你这个人,”赵小曼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真的很不会撩。”
“他会。”林晚晚突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她。
“他会的。”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但耳朵尖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子,“只是不在这里用。”
张伟用一种“够了够了我不想再被塞狗粮”的表情捂住了脸。
晚上十点,火锅吃完了,牌也打累了,我们收拾干净,准备上天台等倒数。
我家住的那栋楼不高,只有六层,但天台视野很好,能看到半个城市的天际线。张伟带了一袋仙女棒,李程带了一箱饮料,赵小曼带了一台蓝牙音箱。我们把东西摆好,裹着厚外套,等着零点的到来。
城市的天际线上,灯火通明。远处有几栋大楼已经在放灯光秀了,流光溢彩的光柱在夜空中扫来扫去,像在寻找什么。天很冷,呼出的气都是白雾,但没有人想回去。
“还有二十分钟。”张伟看了看手机。
“放点音乐吧。”赵小曼打开音箱,一首老歌的前奏缓缓流出。
我靠在栏杆上,林晚晚站我旁边。她今天穿了一件新买的白色羽绒服,是我陪她在商场挑的。她本来想买黑色的,说“耐脏”,我说“你穿白色好看”,她就买了白色。这件羽绒服把她整个人裹成了一个毛茸茸的团子,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和两只被冻得微微发红的手。
“冷吗?”我问。
“不冷。”她把脸埋进羽绒服的领子里,“你们三维世界的冬天,比我预想的要冷。”
“你不是观测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