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数据和实际体感是两回事。”她把手伸进我的大衣口袋,“就像我知道烤红薯好吃,和我咬了一口觉得好吃,不一样。”
她的手在我的口袋里摸索着,找到了我的手,然后十指相扣。
“还有十五分钟!”张伟喊了一声,点燃了一根仙女棒。金色的火花在夜色中绽放,照亮了他的笑脸。李程和周宇也开始点,赵小曼举着手机拍视频,天台上一下子亮了起来。
“林晚晚。”我低头看着她的脸,仙女棒的光在她的眼睛里跳跃。
“嗯?”
“你在五维空间,是怎么跨年的?”
“五维空间没有‘年’这个概念。”她说,“时间对所有维度来说都是一样的,只是我们感知的方式不同。你们用地球公转一圈来定义一年,在五维空间里,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周期。”
“所以你不庆祝?”
“以前不庆祝。”她的手在我的口袋里握紧了一些,“但是现在我想庆祝。”
“为什么?”
“因为这一年,是你和我在一起的第一年。以后还会有第二年、第三年、第十年。每一年都值得庆祝。”
远处的钟楼开始敲响倒数的钟声,一声、两声、三声。张伟带着大家一起数:“十、九、八——”林晚晚踮起脚尖,在我耳边轻声说:“陈晨,新年快乐。”我没有来得及回答,因为第四声钟响的时候,她在仙女棒的火光中吻了我。
很轻,很快,像一片雪花落在唇上。
“七、六、五——”
“新年快乐,林晚晚。”我说。
“四、三、二、一!新年快乐!”天台上炸开了欢呼声。远处的烟花腾空而起,在城市的上空绽放成五颜六色的花。张伟把剩下的仙女棒全部点燃,赵小曼在拍视频,李程和周宇碰杯。
“陈晨,”林晚晚在我口袋里握着我的手,“你说我们明年这个时候,会在哪里?”
“不知道。但一定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哪儿也不去。”我看着天空中炸开的烟花,“你也哪儿都不许去。”
她笑了。在烟花和仙女棒的光芒中,她的笑容比所有的光都亮。
凌晨一点,大家散了。张伟走的时候拍着我的肩膀说“好好对弟妹”,赵小曼临走时加了林晚晚的微信,说“以后一起逛街”。周宇最后走,他在门口停了一下,转头对林晚晚说了一句:“上次打球的事,对不起。”林晚晚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没有调整你的重力场。”周宇的表情变得复杂,像是在说“你这么说我反而更确定了”。
门关上,世界安静下来。客厅里还残留着火锅的味道,茶几上摆着没喝完的饮料和没放完的仙女棒。林晚晚站在窗边,看着远处还在零星绽放的烟花。
“陈晨。”
“嗯。”
“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我想了想:“学会煮饺子不破皮。你的呢?”
“我的愿望是——”她转过头看着我,“明年的今天,我们还在这里看烟花。后年也是。大后年也是。”
“这个愿望太保守了。”
“那你的版本呢?”
“我的版本是——十年后的今天,我们还在这里看烟花。二十年后也是。等到我们都老了,走不动了,就让张伟的孙子帮我们在天台上架好椅子,我们坐着看。”
林晚晚看着我,窗外的烟花在她的瞳孔里绽放。
“张伟的孙子?”
“张伟一定会结婚生子的。他那种人,不结婚是不可能的。”
“你为什么不说‘我们的孙子’?”
“因为我们的孩子还不知道在哪里。先学会煮饺子不破皮,再考虑其他事。”
她被我气笑了,用抱枕砸了我一下。我接住抱枕,顺势把她拉进怀里。
窗外的烟花渐渐稀疏了,新的一年开始了。
我和林晚晚站在客厅的窗前,谁都没有说话。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炮响,近处是暖气管道里水流的声音。她靠在我胸前,羽绒服上的毛领蹭着我的下巴,痒痒的。
“陈晨,你说未来的我们,现在在做什么?”
“也许也在看烟花。”
“同一个城市的烟花吗?”
“也许是别的城市的。”
“那他们幸福吗?”
我看着窗外的夜空,想起了73号石板上那行金色的字——“门口等你。不急。”
“幸福。”我说,“比我们幸福。”
“为什么?”
“因为他们比我们多了十年的经验。十年后的你,学会了做更多好吃的菜;十年后的我,学会了煮饺子不破皮。两个厨艺更好的人在一起,当然更幸福。”
她在我怀里轻声笑了。笑声闷闷的,带着一点点鼻音。
那颗星星在抽屉里亮着。今晚又多了一层光,薄薄的,淡淡的,像一层新雪。抽屉里,电影票根、便利贴、小石子、糖醋排骨的照片,还有那颗会呼吸的星星,它们安静地躺在那里,等待时间一层一层地覆盖上去。一年,两年,十年。不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