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曼的耳朵红了,没反驳。
林晚晚牵着我的手,走在后面。秋天的夜风带着凉意,从街口吹过来,把她的长发吹到了我的脸上。
“陈晨。”
“嗯。”
“你说张伟叫赵小曼‘老婆’,赵小曼为什么没有反驳?”
“因为快结婚了。不反驳是正常的。反驳才不正常。”
“那我们以后——你会叫我什么?”
我想了想。“晚晚?”
“那是名字。”
“那你想让我叫什么?”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路灯在她身后,把她的轮廓照得模糊又柔和。
“我想让你叫我——”她顿了一下,“‘我的’。”
“‘我的’?”
“嗯。不是‘我的女朋友’,不是‘我的晚晚’。就是‘我的’。两个字。”
我看着她,看着夜风把她的头发吹乱,看着她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
“好。我的。”
她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不是那种慢慢变红,是“唰”地一下,像有人在她耳朵上点了一盏红灯。
“你——你叫得太快了。”
“你让我叫的。”
“我没让你现在叫!”
“那你什么时候让我叫?”
“以后!不是现在!现在你叫了,我没有心理准备——”
“我的。”
“陈晨!!”
“我的我的我的——”
她把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捂住了我的嘴。羊毛的,有点扎,但带着她身上的温度。我被她捂着嘴,在路灯下看着她通红的脸和湿润的眼睛,笑了。她也笑了,笑着笑着把围巾拿下来,重新围在自己脖子上。
“回家。”她转过身,大步往前走。
我跟在后面,看到她的步伐又快又急,左脚右脚交替的频率明显超过了正常走路的速度——她在飘。不是悬浮,是开心到脚不沾地。
“林晚晚,你又飘了。”
“没有。”
“你脚离地三厘米。”
“是鞋底厚。”
“你穿的是帆布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然后整个人“咚”地落回了地面。脸比刚才更红了。
回家的路不长,但走得很慢。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长、缩短、再拉长,像在丈量时间。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关了,只有便利店还亮着灯,24小时,永不停歇。
“陈晨。”
“嗯。”
“你说,人类为什么要结婚?”
“为了在一起。”
“不结婚也可以在一起。”
“那是法律上。结婚是——把‘在一起’这件事,告诉所有人。”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那以后,我们也要告诉所有人。”
“好。”
“你怎么不问我‘告诉谁’?”
“告诉谁都可以。你愿意告诉谁就告诉谁。”
“那我要告诉淮序。告诉他,我不是一时冲动才留下来的。”
“你不是吗?”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
“不是。”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夜色里,“我从八岁那年看到你在73号门口哭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剩下的十几年,不是在犹豫,是在等。”
“等什么?”
“等我自己准备好。”她把手伸进我的大衣口袋,找到了我的手,十指相扣,“等我从五维空间下来,等我站在你家天花板上,等你抬头看我。”
口袋里的手很暖。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穿过我的指缝,严丝合缝,像两颗齿轮终于咬合在了一起。
“林晚晚。”
“嗯。”
“你现在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没有星空,只有路灯的倒影,和我的倒影。
“你确定?”
“确定。”她握紧了我的手,“从第一次给你做糖醋排骨的那天,就确定了。”
夜风停了。路灯的光变得很静。远处的街道上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扫过,又消失在夜色中。
“林晚晚,你那天做的糖醋排骨,很咸。”
“我知道。”
“但是很好吃。”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真,真到我能在里面看到照片里那个未来的她——头发短一些,眼角有细纹,笑得更放松。
“陈晨,你真的很不会夸人。”
“好吃就是好吃。咸也是好吃。”
“那以后我每次都做咸一点。”
“不要。现在的刚刚好。”
“你要求真多。”
“是你先做的。”
她笑着把脸埋进我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陈晨,你的心跳好快。”
“因为你在。”
她没有再说话。路灯下,我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个不太规则的爱心。
那颗星星在抽屉里亮着,今晚又多了一层光。不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