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盆葱被搬进卧室之后，林晚晚对它格外上心。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不是做早饭，而是蹲在窗台边看葱。看叶子有没有黄，看土干不干，看有没有长新芽。她看得那么认真，认真到我都觉得那盆葱下一秒要开口说话了。
“它又长高了一厘米。”这天早上她宣布。
“你每天都量？”
“嗯。用眼睛量的。”她转过头看我，表情严肃，“陈晨，你说葱会不会开花？”
“葱开的花不好看。小小的，白色的，一球一球的。”
“你见过？”
“小时候见过。我奶奶在院子里种过葱。”
“你奶奶会种葱。”林晚晚低下头，手指轻轻碰了碰葱叶，“我不会种。这盆是超能力催活的。没有超能力，我连葱都养不活。”
“你现在不是养得挺好的吗？”
“那是它自己活的。不是我的功劳。”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陈晨，我想去见你奶奶。”
我愣了一下。“我奶奶住乡下，很远。”
“我知道。淮序说我的频率可以在三维世界任意移动，不用坐火车。”
“你想用超能力去见？”
“嗯。快一点。当天去当天回。”
我想了想，给她看了手机里奶奶的照片。满头白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怀里抱着一只橘猫。林晚晚看了很久，把照片放大，看奶奶的手、奶奶的衣服、奶奶背后的瓦房。
“你奶奶的手，和赵小曼妈妈的手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赵小曼妈妈的手，是握笔的手。你奶奶的手，是握锄头的手。”
她收拾了一个小包，放了两颗星星——纸叠的那颗，和会呼吸的那颗。没有带换洗衣服，没有带洗漱用品。她说超能力转移不需要这些，当天就回。
“你确定不要我带你去？”
“确定。三维世界的交通工具对你来说还是太陌生了。我自己用频率移动，更安全。”
“那你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她闭上眼睛，身体开始发光。淡金色的光从她体内透出来，越来越亮，亮到整个卧室都变成了金色。然后——光灭了。她还在原地，眼睛睁开了，表情困惑。
“怎么了？”
“频率被弹回来了。”她皱着眉头，“73号在干扰。”
“73号不是在老街吗？离这里很远。”
“不是物理距离。是维度的距离。73号作为五维空间在三维世界的入口，它的能量场覆盖了整个城市。我用频率移动的时候，必须穿过它的场域。它不让我过。”
“为什么不让？”
“不知道。”她看着窗外的方向——那是73号的方向，“它在……保护什么。”
“保护什么？”
“保护我。”
我被她这句话绕晕了。她自己也皱起了眉头，显然也在思考73号“保护她”的含义。
“73号有自我意识，淮序说的。它有最低限度的智能。”林晚晚坐回床边，抱起枕头，下巴搁在枕头上，“如果它在保护我，那它不让我用频率移动的原因是什么？因为频率移动有危险？”
“你不是说频率移动很安全吗？”
“在五维空间安全。在三维世界，要穿过73号的场域，可能会有未知的风险。73号不让我冒这个险。”
“所以你得坐火车去见奶奶？”
她沉默了。抱着枕头的姿势像一个正在跟世界赌气的小孩。
“火车要多久？”她问。
“四个小时。”
“来回八个小时。”
“对。”
“太久了。”
“你可以住一晚。奶奶家有客房。”
她抬起头看着我。“你一起去吗？”
“你想让我一起？”
“嗯。”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一个人去，怕。”
“怕什么？”
“怕你奶奶不喜欢我。怕她看到我的频率和普通人不一样。怕她问‘姑娘你是哪里人’，我说‘五维空间’。”
“你不会说的。”
“如果她问了呢？我不想骗你奶奶。”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又长了一些，快到腰了。
“那就不骗。实话实说。”
“你奶奶会信？”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骗她。”
她没有说话，但耳朵尖慢慢红了。
去见奶奶的日子定在周末。林晚晚提前三天开始准备礼物。不是买的，是用频率织的——一条围巾，灰色的，和她给我织的那条同款，但花纹不一样。这条的花纹是叶子形状的，一片一片，沿着围巾的边缘排列。
“你奶奶种葱，所以织了叶子的花纹？”我看着她手指间穿梭的银白色线。
“不是葱。是银杏。”她头也不抬，“你奶奶院子里的那棵银杏，照片里看到了。叶子很好看的。”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奶奶家的银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