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背景里有。树干很粗,种了很多年。叶子落了一地,黄黄的。”她的手指停了一下,“你奶奶一个人坐在银杏树下,抱着猫。那个画面很——安静。我想把那个安静织进围巾里。”
围巾织好的那天晚上,林晚晚把它叠好,放在一个纸袋里。纸袋是她用旧日历糊的,外面画了一棵银杏树,黄叶子飘了一地。树的旁边写着一行字:“陈晨的奶奶,祝您身体健康。”
“你怎么知道我奶奶姓什么?”
“不知道。所以没写姓。只写了‘陈晨的奶奶’。”
我看着纸袋上那棵手绘的银杏树,看着她歪歪扭扭但认真到极致的字迹,忍不住笑了。
“我奶奶肯定会喜欢。”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画的好看。”
“围巾是你奶奶戴的。纸袋是包装。包装好看不重要,围巾暖和才重要。”
“围巾也暖和。频率织的,比羊绒暖三倍。”
“那你怎么不给我织三倍暖的?”
“你年轻,不怕冷。你奶奶年纪大了,怕冷。”
“你见过我奶奶?”
“没有。但我在五维空间观测过她。”
“你观测我奶奶干嘛?”
“因为她是你的频率来源之一。”她低下头,“你的频率里,有她的频率。很温暖,像冬天的阳光。不烫,但是很亮。”
我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她手指上那枚歪歪扭扭的戒指在灯光下投下的影子。忽然觉得,我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理解过一个人。
周末一早,我和林晚晚坐上了去乡下的火车。她没有用超能力,没有试图频率移动。她乖乖地买票、检票、找座位、放行李,像一个普通的三维人类。火车开动之后,她靠在我肩膀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
“陈晨,你小时候在这样的地方长大?”
“不是。我小时候在城里。奶奶家在乡下,寒暑假来住。”
“你在这里玩什么?”
“捉蜻蜓。挖蚯蚓。爬树。偷邻居家的柿子。被狗追。”
她笑了。“被狗追,也会哭吗?”
“不哭。跑得快,狗追不上。”
“说谎。你的频率在跳。”
“好吧,哭了。被狗追的时候绊了一跤,膝盖破了,哭了一小会儿。”
“你哭的时候,想的是谁?”
“想的是——我奶奶。因为每次摔了,都是她帮我擦药。”
林晚晚靠在我肩膀上,闭上眼。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陈晨。”
“嗯。”
“我也想有一个这样的奶奶。”
“你有的。五维空间没有奶奶?”
“五维空间没有家庭的概念。意识体是独立产生的,没有血缘,没有代际。没有‘奶奶’这个词。”
“那现在有了。”我说,“我奶奶就是你奶奶。”
她没有说话,但我的肩膀湿了一小块。
快到站的时候,林晚晚突然坐直了身体,表情紧张。
“怎么了?”
“快到了。”
“对,还有十分钟。”
“不是。我是说——快见到你奶奶了。”她的手握紧了围巾的纸袋,“陈晨,我发型乱了吗?”
“没有。”
“衣服呢?”
“没乱。”
“眼睛呢?”
“眼睛怎么了?”
“红吗?”
我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伸手擦掉她眼角最后一滴没干的泪。“不红。很好看。”
“真的?”
“真的。”火车减速了,窗外的田野变成了房屋,房屋变成了街道。站台上有人在等车,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抱着一只橘猫。
我奶奶。
林晚晚也看到了。她站在车门旁边,纸袋抱在怀里,手指微微发抖。车门开了,她第一个下了车,走得很快,快到差点绊倒在站台上。
“奶奶!”我跟在后面。
奶奶抬起头,看到了我,笑了。然后看到了林晚晚,笑容更深了。“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那个从哪来的姑娘?”
“五维空间来的。”林晚晚站在奶奶面前,声音有点抖,但腰挺得很直,“奶奶,我叫林晚晚。”
“五维空间?”奶奶看了看我。
“嗯。”我点头。
奶奶看着林晚晚,看了好几秒。然后伸出手,握住了林晚晚的手。“手这么凉。穿太少了。”她把林晚晚的手捂在自己手心里,“走,回家。给你煮姜汤。”
林晚晚被奶奶牵着往前走,回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泪光,有笑,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但能感受到的、很重很重的东西。
那盆葱在卧室窗台上又长高了一厘米。花开没开,还要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