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中，元始天尊正靠在榻上看书。
早在通天进了昆仑山他就感应到有人来了。
果然，外头那人来得风风火火，三步并作两步，人未至声先传来。
他慢条斯理的放下书卷，抬眼看去。
通天教主一头闯了进来，手里还抱着大包小包，见了他就嚷嚷：“二哥！二哥！我来看你了！”
元始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极淡的柔和。
“怎么忽然来了？”
通天教主把东西往小几上一放，一屁股坐在榻边，道：“想你了就来了！怎么，二哥不欢迎我吗？”
元始也没说话理会对方的耍宝，目光落在那堆东西上。
万年灵芝，蟠桃，九转龙髓，还有——
他的目光顿了顿。
那人参果的灵气，他岂能不识？
“你去万寿山了？”他问。
通天教主点头，献宝似的把玉盒打开：“对，这是镇元子给的！六颗人参果！镇元子说是他的一点心意，敬二哥你为洪荒撑过四万八千年！”
元始看着那六颗人参果，沉默片刻，轻声道：“不必如此破费。”
通天教主听这话不乐意了：“什么破费！给二哥你吃的，再珍贵也是应该的！
二哥你也知道，那人参果一万年才结三十颗，我本来只是想讨两三颗，这可是镇元子自己给的六颗！可见他也敬你！”
在他看来，他二哥再好的东西都配得上，更何况二哥撑天四万八千年本来就是实实在在的，又不是假的！
元始没再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三弟那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张满脸都是“快夸我”的神情，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多谢三弟。”他轻声道。
通天教主顿时眉开眼笑：“不谢不谢！二哥你快吃！现在就吃！”
他一边说着，就拿起一颗人参果往元始手里塞。
元始看着手里那颗果子，顿了顿，慢慢咬了一口。
汁水清甜，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灵气从喉间散开，流向四肢百骸。
那撑天之痕处，似乎也舒服了些。
通天教主眼巴巴地看着他：“好吃吗？”
元始点了点头。
通天教主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元始慢慢吃着人参果，忽然问：“你那边，可是出事了？”
通天教主一愣：“什么事？”
元始看了他一眼：“没事你会忽然来？”
通天教主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嘟囔道：“什么都瞒不过二哥……”
他往榻边靠了靠，把那些不省心的弟子说了一遍——龟灵圣母的眼神，长耳定光仙那让他心里发毛的安静。
“二哥，你说我这当师尊的，是不是太失败了？”他一脸郁闷，“我让他们别下山，是为他们好！可他们呢？嘴上应得好好的，心里指不定怎么想的！那几个，我一眼就看得出来，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心上！”
元始听着，没说话。
通天教主又道：“我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他们肯定是觉得我管得太严，觉得我小题大做，觉得以他们的道行，下山走一趟能出什么事？他们哪里知道……”我会担心他们。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后面的话实在没好意思说出口。
元始接过话头，把对方没好意思说的话说出来：“他们不知道，你会担心。”
通天教主愣了一下，看着二哥。
二哥的目光依旧是那般清冷、那般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分明有一丝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是心疼。
是那种……明明什么都做不了，却还是忍不住担心的心疼。
“二哥……”
元始没有看他，只是淡淡道：“当师尊的，都是这般。操心，担心，又拿他们没办法。”
一旁当背景板的广成子：“……”
有些尴尬。
通天教主吸了吸鼻子，嘟囔道：“你那些弟子，可比我的省心多了。十二金仙，个个懂事，从来不用你操心。”
元始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丝极淡的无奈。
“你怎知他们不用我操心？”他道。
通天教主愣了一下。
元始道：“你以为，十二金仙是怎么来的？”
通天教主眨了眨眼。
元始没有再往下说。
他只是望着窗外，目光悠远。
那些年，那些弟子，和那些大大小小的事……
他记得太乙刚入门时，皮得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简直和小时候的通天一模一样。
黄龙太热心，他有时候都怕他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
玉鼎聪明话少，可心里想得多，若非他时时关注时时宽慰告诫，他真怕有一天会出事，就连广成子，别看现在那么懂事一副稳重的样子，实际上那脾气可一点不软，要是他有理那真是谁都敢上手。
这还只是一部分，你说这些徒弟让人操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