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把老骨头,还要什么命?
可他终究没有扔掉那张符纸,而是贴身收好。
这是姜大夫的心意。
他不能辜负。
鹿台的工程,很快就开始了。
崇黑虎接了这差事,表面上恭敬领旨不敢怠慢,但私底下已经和下面的官员下了令,工地之上,不催不逼。他虽然下令召集了上万名民夫,从各地开采石料,运往朝歌,但是其中大多数是犯了罪的囚徒,有的是走投无路卖身的穷人,老弱妇孺绝不征调在内。
崇黑虎日日坐镇,但是那‘鹿台’升起的速度实在不合宫中几人的意。
他瞧着面前趾高气昂的费仲、尤浑二人,心中不屑脸上却半点未露,只是笑着解释:“二位大人明鉴,鹿台是万年基业,地基需深,若是塌了大王、娘娘怪罪,这咱们有几颗脑袋砍的。
而且这山石实在难运,下官也想早日完成大王交代的任务,只是……欲速则不达啊。”
这话堵得二人什么话都说不了,万一这东西造好了真有问题,这不还得怪到他们头上。他们来这催是想在纣王面前露脸,不是来找死的!
最后只能不痛不痒的哼唧两声。
崇黑虎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两个无德无才鼠辈,靠着谗言媚上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等有机会他一定要一人一剑全把他们砍了。
崇黑虎的亲卫有些担心,上前小声询问:“大人,要不要让这些人加快点速度,免得大王真的生气了?”
崇黑虎冷静回答:“不急,接旨,是保命;慢工,是保民;
拖一日,百姓少一日苦;若是真到了躲不过那日——
天下之大,岂无一处容得下拨乱反正之人?”
亲卫听出这弦外之音,竟未觉得害怕,反倒是跃跃欲试的抱拳:“是!誓死追随大人!”
那日,费仲、尤浑回到皇宫,把自己所见的添油加醋向纣王说了一通,什么‘鹿台工期长’,‘崇黑虎那粗人半点不考虑大王的心情’,纣王被一番拱火,心里也觉得那崇黑虎也真是无用。
只是想到北伯侯那边,最终只是让人卸了差事斥责了几句然后换了人监造鹿台。
换了人后,那监造的速度可真是快了非常多。
纣王在摘星楼上,搂着妲己,看着远处渐渐升起的鹿台,笑得合不拢嘴。
“美人,你看,孤的鹿台,快建好了!”
妲己依偎在他怀里,笑得妩媚。
“大王,等鹿台建成,咱们登台赏月,那才叫人间至乐呢。”
纣王连连点头,搂紧了她。
远处,鹿台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眼。
像一个巨大的深渊,等待在朝歌城外,吞噬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
比干站在自家院子里,望着鹿台的那个方向。
他听见了风声里传来的哭声。
他看见了城外那一座座新坟。
那些都是殷商的子民。
都是他曾经发誓要守护的人啊。
他低下头,摸了摸怀里的那张符纸。
心里苦涩蔓延:姜大夫,你说得对。
天数难违。
大势已去。
可……
他还是想再试试。
哪怕什么都改变不了。
哪怕是死。
他转身,往书房走去。
明日,他还要去上朝。
还要去劝谏。
还要做他该做的事。
身后,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渭水边,姜子牙收了鱼竿,往草屋走去。
桶里只有几条小鱼,也不知怎的,他钓鱼的运气实在不好,不过他也不在意,反正也是他一个人吃,够了。
只是不知道朝歌那边,现在是什么光景了?
鹿台,应该开始建了吧。
那些民夫,该有多苦。
比干丞相,又该有多心痛。
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