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如黛，碧水长流。
这西岐的山水比朝歌那繁华的都城，更让人心安。
“侯爷，前面就是姜尚钓鱼的地方了。”散宜生指着远处。
姬昌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只见河边一块大石上，坐着一个白发老者。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手里拿着一根鱼竿，一动不动，像是入定了一般。
姬昌让车驾停下，自己下车，一步步走过去。
走到近前，他看清了那老者的面容。
清瘦，苍老，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是能看透人心。
姬昌心中一凛。
这人，不凡。
他深深一揖：“老先生，可是姜尚姜子牙？”
姜子牙缓缓转过头，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
一个白发苍苍，却目光如炬。一个清瘦憔悴，却气度从容。
在旁人眼中，他们都已老了。
可真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西伯侯？”姜子牙开口，声音平静。
姬昌点头：“正是。”
姜子牙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释然。
“我等了许久，”他道，“终于等到侯爷了。”
姬昌一怔：“老先生知道我要来？”
姜子牙没有回答，只是收起鱼竿，站起身。
“侯爷既然来了，便坐下说话吧。”
他在大石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姬昌也不嫌弃，一撩衣袍，坐了下来。
渭水在脚下流淌，风吹过，带起丝丝凉意。
姬昌看着那条河，沉默片刻，道：“老先生，我昨夜做了一个梦。梦中有飞熊从天而降，落在渭水边，告诉我，我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姜子牙听着，没有说话。
姬昌转过头，看着他：“老先生，你说，这梦是什么意思？”
姜子牙也转过头，看着这位西伯侯。
这就是他要等的人。
这就是师尊让他辅佐的人。
姜子牙忽然笑了。
“侯爷，”他道，“那飞熊，便是老朽。”
姬昌愣住。
姜子牙缓缓起身，对着他深深一揖。
“姜尚，愿为侯爷效力。”
姬昌看着他，眼眶渐渐湿润。
他等这一天，也等了很久。
——
那一日，两人在渭水边坐了很久很久。
他们从朝堂谈到民生，从治国理政谈到用兵之道。
散宜生远远地站着，看着那两个老人，看着他们互相交谈，有时抚掌大笑，有时默默叹息。
他知道，西岐的天，要变了。
夕阳西下时，姬昌站起身，对着姜子牙深深一揖。
“姜先生，请受姬昌一拜。”
姜子牙连忙扶住他：“侯爷折煞老朽了。”
姬昌摇头，正色道：“先生有大才，姬昌若不拜，便是对天不敬。”
他转身，对着众人，朗声道：
“从今日起，姜尚便是我西岐的丞相！军政大事，皆由他决！”
声音在渭水上回荡，久久不息。
姜子牙站在他身后，望着那条河，望着那片天，望着那个方向——昆仑山的方向。
师尊，弟子做到了。
您让弟子来西岐，弟子来了。
您让弟子辅佐明主，弟子找到了。
您让弟子主持封神，弟子……一定会好好做的。
风吹过，带起他花白的胡须。
他忽然想起玉虚宫，想起师尊那双温和的眼睛。
师尊，您还好吗？
——
玉虚宫中，元始天尊靠在榻上，望着守在身边的那个威严身影。
榻边，守在一边的不是平日的广成子，也不是白鹤童子，而是一向深居简出的太清圣人。
“大兄，我感觉我身体今日真的要好多了，真的不能出去走走吗？”
太清看着弟弟那略带祈求的眼神，脑海里早已经天人交战了不知道多少回合，面上却还是一贯的严肃，最后，太清几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又伸出手给元始把了把脉。
片刻后松开，眼中透露出几分无奈，道：“你啊你，躺不住了？”
元始微微垂下眼帘，没有说话，只是那样子瞧着倒像是…有几分……心虚？
太清似是见惯了他这副样子，将人小心扶了起来。
元始诧异：“大兄？”
太清一边确认人穿得严严实实了，才带着人一边往外走：“我陪你。”
元始乖乖被牵着。玉虚宫外，今日阳光正好，元始感受着阳光照在身上，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太清见他这副样子，觉得有些少见。
二人又一起走了小段路，元始忽然道：“大兄。”
太清“嗯”了一声。
元始继续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想出来？”
太清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有一丝看不出的东西。
“你想出来我陪你便是。”太清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什么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你以为我会说你？”
被戳中心中所想，元始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
太清看着前方，道：“说你什么呢？你若是没事我自然不会拦你，而且……你的性子，我就是拦得住你一时，也拦不住你一世。既然如此，不如我陪着你，反倒更加放心。”
元始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最后只闷闷来了句：“大兄，我不是小孩子了。”
太清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