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道：“来过了。”
陆压没有再问，他和这兄弟三个认识了很长时间，但相处最多的还是老二，或者说是单方面相处的时间。
陆压是开天时的第一缕光，那时候的天地没有什么生灵，他第一次见到的活物就是一白一黑两个小团子。
那时候他只是一束光，没有形态，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生灵，还是那么有生气的。不过他看的很清楚，生气最足的是那枚黑色的清气团子，那枚白色的小团子不过是陪着玩的。
但他对那枚白色的团子很有好感，它很漂亮。
即便化形了，也依旧好看。
就是傻了点。
与太清的相处反倒普通了些。
他站在一边，看着云床上还在昏睡的那个人，他清楚鸿钧来过，他跟着一起来得，而且从那道天道之力的气息就知道了。
那气息还残留在元始身上，淡淡的，又带着暖意。
那个人来得急，走得也很快。他来，是因为知道这个傻子快要撑不住了；他走，是因为他是天道，天道不能偏爱任何人。
陆压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淡。他迈步走近，他的步子很轻，没有声音。
走近之后，他低头看着床上的人，那张脸真的很白，白得透明，白得像他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个白白软软的小团子，走几步就要歇一歇，动不动就靠在石头边打盹。
他那时候就在想，这个小东西，怎么这么弱。后来他才知道，这小东西不弱，他撑了四万八千年的天。
陆压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他的手指很暖，像光。他把那缕散落在元始脸颊两侧的白发轻轻拨开，动作很轻，轻得像风。太清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陆压收回手，站在那儿，沉默片刻，“他醒了，告诉他……我来过。”
说罢，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那个帕子，”他说，“换一换，都硬了。”
他走了，化作一缕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去，无声无息。
太清坐在榻边，感受着门口那片渐渐消散的光，沉默片刻，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块浸透血的帕子。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叠好，收进袖中，接着，他又从袖中取出另一块干净的帕子，轻轻覆在元始的掌心。
殿中又安静下来，只有窗外云海翻涌的声音，只有榻上那人平稳的呼吸声。
元始在睡梦中，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要抓住什么，又像是要握住什么，太清低下头，把那只手轻轻握住。
“睡吧。”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元始不动了，呼吸依旧平稳。
那缕光，早已不知去了哪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