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世界，没有玉虚宫的云海翻涌，也没有碧游宫的万仙来朝，冷清、又带着荒芜。
接引道人坐在树下，闭着眼，手里捏着一串念珠，一颗一颗地拨。他的身形清瘦，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树，他在这里坐了不知多少年，久到那棵老树的根都缠上了他的蒲团。
他不急，也不觉得闷，西方本就如此，清净，冷清，什么都是慢慢的。
对面的道人不似他安静，手里正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只画了一会儿，又把树枝扔了，往树上一靠，仰着头看那些稀稀疏疏的叶子。
“师兄，你觉不觉得，最近东边的风大了些？”
接引没有睁眼，念珠还在拨，一颗，一颗。
那个道人也就是准提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昨天我打坐的时候，听见东边有雷声，不是天上的雷，是地底下的，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翻。”他顿了顿，又道：“今天早上，我掐指算了一下，杀气很重，比前些日子更重了。”
接引的念珠停了一下，只一下，又开始拨。
准提从树上直起身，看着他，“师兄，你不担心？”
接引终于睁开眼，看着师弟那张难得正经的脸，沉默片刻，“担心什么？”
准提张了张嘴，又闭上，又重新靠回树上，仰着头看那些七零八落的叶子，“也是，担心什么，担心也没用，咱们在西方，他们在东方，隔了十万八千里，担心也够不着。”
他蹲下身把那根树枝捡起来，又在地上画，接引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你上次去东方，是什么时候？”
准提的手顿了一下，他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痕迹，有些心虚，“记不清了，很久了吧。要不是师兄你老拘着我，我早就想再去逛逛了。”
语气中带着些小抱怨，说着忍不住想起了当初第一次去东方的场景，“还记得第一次去的时候，那时候西方还很荒，山是秃的，河是干的，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我想去东方看看，看看他们是怎么把日子过好的。”
接引没有说话，他知道师弟说的那次，那时候他们还年轻，西方还是一片荒地，师弟说要出去走走，他没有拦，由着他去了。
准提去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人是不是丢在东方了，他都打算去找人，没想到他接着就回来了，带回了一肚子见闻，还带回了一个人的名字。
准提想着那段即便过了千万年还是在他脑海里无比清晰的记忆，忍不住笑了，笑得很开心。
“我还记得第一次去东方的时候，在昆仑山下迷了路，那时候刚去东方，哪个地方都好奇，可谁想运气不好，找了半天都找不到路，急得我汗都出来了，以为自己要被困在那儿了，没想到……”
准提想起当时的场景，一身素白道袍的人正靠在树边打盹儿，银发披散着，他记得当时自己本想去问问路，没想到走近后发现那个人长的特别好看。
他走近想把人叫醒，又觉得打扰人家不好，就一直在旁边等着，等到他数到这人衣袍上第六十四道纹路的时候，对方睁开了眼睛。
准提记得自己当时被吓了一跳，对方眼神冷冷的，像那昆仑山顶上的雪。他当时心里还想着这人脾气应该不好。
准提拨了拨树枝，笑着说：“我当时还以为自己要挨骂了呢。”
但对方没有骂他，只是看着他，淡淡开口问自己是从哪里来的，知道自己是西方来的之后，对方看了他一会儿，从那袖子里掏出一枚果子，递给他。
‘吃吧，走了很远的路吧’。
那是准提第一次吃那么好吃的果子，不过，最后他也知道了自己会困在那里走不出来也完全是因为对方弟弟在昆仑附近设了阵法。
接引看着对方，念珠已经不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