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没有看他，抱着元始，大步往外走，通天跟在后面，姜子牙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赤精子、广成子、玉鼎真人、太乙真人、黄龙真人……都跟在后面。
太清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你们留下，养好伤，西岐这边还需要你们。”他没有等任何人回答，抱着元始，驾云往玉虚宫去了，通天跟在后面，一步都没有落下。
等回到玉虚宫中，太清把元始放在榻上，把被子盖好，把黄龙真人还回的那串铃铛放在枕边，把那件青色氅衣处理干净搭在榻尾。
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慢，很轻又一丝不苟，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倾尽所有耐心的事。
通天跪在榻边，握着二哥的手，没有松开，殿中安静极了。
太清的手在元始的额头那里停了一下，然后他闭上眼，一道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力量从他掌心渗出来，渗进元始的额头里。
那不是疗伤，是隔绝，他把元始的听感封住了。从这一刻起，他听不见殿中的任何声音，不会被打扰，不会被惊醒，也不会被他们接下来的话刺痛。
通天跪在榻边，看着大哥的动作，没有出声。
他的手还握着元始的手指，没有松开。
太清收回手，在榻边坐下，他没有看通天，目光落在元始脸上，落在那张白得透明的、现在什么都听不见了的脸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通天的腿都跪麻了，久到窗外的云海翻涌了无数回。
“通天。”太清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不重，甚至可以说是平淡的，可还是让通天的肩膀猛地一抖。
太清没有看他，“你有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通天跪在那里，低着头，他的嘴唇动了动，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太清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
他转过头，看着通天，那目光如同一座高山，压在他的身上。
“第二次了。”太清冷冷开口，“上一次，他在玉虚宫吐血，身边连个传话的人都没有。这一次，他一个人下山，一个人闯阵，一个人把十二个弟子从阵里带出来，然后他倒在西岐城外，倒在广成子怀里。”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有些颤抖，“通天，在你的心里，玉清这个二哥到底是重要还是不重要？”
这句话可以说比任何话都重，通天显然没想到太清竟然会怀疑二哥在自己心里的地位，他又气又难过，眼泪又掉了下来。
“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二哥对我怎么会不重要？从小时候还没有化形就是二哥一直陪我、护我，他在我心里怎么会不重要！”
眼泪糊了一脸，可他没有擦，就让它们掉，太清看着哭得这么狼狈的人，看着他红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的泪痕，看着他跪在那里，他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放软语气。
“三霄的事，你二哥已经处理了，他放了她们，没有杀，没有罚，只是让她们回去思过，那是他的慈悲。”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可灵牙仙呢？他在阵中埋噬元钉的事，你知不知道？”
通天的脸色白了。不是那种慢慢变白的白，是那种一下子涌上来的、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一样的白，他抬起头，看着太清。
“噬元钉？”
太清看着他，目光没有动，“你不知道？”
通天的手在发抖，抖得厉害，他松开二哥的手指，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攥得骨节泛白。“……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太清看了他很久，不知是失望还是其他，移开目光，重新看着元始，“灵牙仙是你的弟子，他做的事，你要给我一个交代。”
通天跪在那里，浑身发抖，不是怕，是气，是恨，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控制不住的东西。
他气自己，恨自己，恨自己什么都做不好，恨自己连弟子都管不住，恨自己让二哥一次又一次地受伤。
他低下头，把脸深深埋在掌心里。</p>